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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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房時,天色已黑。

木桌上,還擺着謝宴京那些年送她的物件。

一支羊脂玉簪,是他偷摸從宮外尋來,簪頭雕着她最愛的寒梅;

一隻暖手爐,冬日裏他日日焐熱了塞到她手裏;

還有那方繡着並蒂蓮的錦帕,是她生辰時他親手繡的,針腳笨拙,卻藏着少年郎最直白的心意。

從前姜頌宜想不明白,爲何回憶裏的人,會突然面目可憎?

現在想來,只是因爲不愛罷了。

她蹲下身,將這些物件一一拾起,丟進銅盆裏。

火摺子劃過,那些物件連帶着回憶,在火中蜷成一團,很快化爲灰燼。

她一件又一件扔着,直到觸到那隻當年給容兒繡的素色小荷包,動作才猛地頓住。

若說這侯府於她而言是囚籠,那籠中唯一的暖意,便是容兒。

這孩子雖是謝宴京與柳妙妙所生,可這三年來,她視若己出,冬日怕他凍着,夏日怕他熱着,連他愛喫的糖糕,都是她親自下廚揉麪。

姜頌宜捏着荷包,轉身走出寢房,往嬤嬤的庭院去。

可剛到院外,便聽見屋內傳來容兒熟悉的聲音:

“要不是我孃親讓我討好姜頌宜,我纔不想過這種寄人籬下,認他人作母的生活。”

另一個聲音勸道:“姜氏只有姜頌宜這一個獨女,姜頌宜又不能生,以後這姜家的財產,不都是少爺您的?柳夫人讓您討好她,也是爲了您考慮。”

“不過少爺,您現在該想想,怎麼應對姜頌宜今日,突然把您送出侯府。”

“呵,她不過是一時鬧脾氣罷了。她對我爹的情深義重,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裏,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過幾日,她定會親自來接我回府的。”

一句句,清晰地砸在姜頌宜耳朵裏。

春桃跟在身後,早已紅了眼眶:“夫人,您含辛茹苦把他帶大,他怎麼能......”

姜頌宜沒說話,只是將那隻繡着桂花的荷包,放在了院門口打雜的小童膝蓋上。

小童愣了愣,抬頭看她,她卻只是淡淡道:“我們走。”

腳步未停,走出側門,晚風捲着京城的喧囂吹過來。

遲來的疼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她突然頓下腳步,大口大口嘔吐起來。

胃裏翻江倒海,心口更是被生生撕裂般疼。

掏心掏肺待的夫君,傾盡溫柔養的稚子,竟都是算計利用她的人。

這侯府,未曾有片刻屬於過她。

夜裏,燭火明明滅滅,姜頌宜剛合衣躺到榻上,突然門被猛地推開。

謝宴京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鬱地闖進來:

“弟媳,妙妙嘴饞,想喫你熬的蓮子百合粥,你即刻起身去廚房給她熬一碗。”

他的語氣帶着慣有的強勢,彷彿她本就該爲他的心上人鞍前馬後。

姜頌宜撐着身子坐起來,指尖撫過枕邊的錦被,那是謝宴京當年親手爲她縫的,針腳細密,如今卻只覺得硌人。

她沒有動身,而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遞了過去。

“這是粥的配方,你讓廚房照着熬便是。”

謝宴京愣住了,伸手接過宣紙,心頭突然一陣慌亂。

他與姜頌宜成婚多年,她的蓮子百合粥,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好滋味。

蓮子要選湘蓮,百合要取清晨帶露的鮮品,熬煮時要加一勺蜂蜜,火候更是要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膩,少一分則淡。

那時她總說,這粥是爲他熬的,這輩子,只給他一個人做。

後來他假死,頂替大哥謝衡的身份,曾三次讓柳妙妙來討配方,她都以“那是隻屬於宴京的”爲由,拒之門外。

可今日,她卻這般輕易地給了。

那宣紙被他捏得發皺,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可話到嘴邊,卻被下人匆匆跑來的聲音打斷。

“侯爺!柳夫人吵着要喝粥,廚房那邊催得緊!”

謝宴京隨即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姜頌宜,攥着那張配方紙快步匆匆離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回頭。

春桃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輕聲道:“夫人,您又是何苦。”

姜頌宜靠在牀頭,指尖輕輕覆在胸口,那裏空得發疼:“也罷,已經不在乎了。”

夜半,姜頌宜剛迷迷糊糊睡過去,突然被一記響亮的巴掌扇醒。

劇痛從臉頰傳來,火辣辣地燒着,她猛地睜開眼,撞入謝宴京那雙盛怒的眸子裏。

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

“姜頌宜!那個配方究竟加了甚麼東西!妙妙喝完粥便渾身起紅疹,你安的甚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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