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蹲在酒店門口，把兩萬塊錢數了三遍。
禮服刮破了，高跟鞋鞋跟斷了一隻，我脫下來扔進垃圾桶，光腳踩在地上。十月的夜風冷。
手機震了。
我媽發的消息：“你房間的東西三天內搬走。”
我打了一個“好”發過去。
紅色感嘆號——她把我拉黑了。
翻通訊錄，三百多個聯繫人。
打給舅舅，關機。
打給姑姑，正在通話中。
打給保姆王媽，通了。
“鹿溪啊，太太說了，不讓我跟你聯繫。對不住啊。”
掛了。
路邊找了張長椅躺下來。
看着星星，想起小時候我爸教我認星座：“鹿溪，你是爸爸的小星星。”
現在我是被摘掉的那顆。
凌晨三點被凍醒。
一個流浪漢罵我：“滾開，這是我的地盤。”
我爬起來，光腳走了三條街，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花十五塊買了最便宜的拖鞋。
手機搜“最便宜的旅館”，一晚上八十。
前臺大姐遞給我一把鑰匙。
三樓，走廊盡頭，沒窗戶，牆上有水漬。
我坐在牀邊，終於哭出來了。
嚎啕大哭，哭到乾嘔。
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不知道我是誰。
天亮。
手機收到一張照片——我蹲在路邊撿錢的樣子。
配文：“假千金流落街頭，真解氣。”
下面評論：“活該，偷了別人十八年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