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柳如煙把斷簪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還有你那些東西,”她環顧我的房間,“妝奩、衣裳、首飾,辰逸哥哥都說了,等我正式進門,全都歸我。”
“你在這個家待了三年,連個屁都沒留下。”
陸辰逸走過來,摟住柳如煙的腰,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跟她廢甚麼話,”他說,“她不籤就不籤,先餓她幾天。”
老夫人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對,餓她幾天,看她嘴還硬不硬!”
三個人轉身要走。
“站住。”
我開口了。
三個人同時回頭。
我從牀上下來,光着腳站在地上,看着他們。
“你們說完了?”
柳如煙愣了一下。
我走到妝臺前,拿起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
臉色蒼白,眼眶發紅,嘴脣乾裂。
但我在笑。
“柳如煙,你覺得你贏了?”我放下銅鏡,看着她,“你覺得陸辰逸是真的喜歡你?”
我看着陸辰逸,他也看着我,眼神裏第一次有了一絲慌張。
“他現在摟着你,說我是條聽話的狗,”我笑了,“等他摟着下一個女人的時候,你連狗都不如。”
柳如煙的臉白了。
“白九兒你閉嘴!”陸辰逸吼道。
我沒理他,走到柳如煙面前,把地上斷成兩截的簪子撿起來,放進她手裏。
“收好,”我說,“這是你的將來。”
然後我轉身,把那枚玉佩從腰間摘下來,放在桌上。
“你們走吧,”我說,“我要睡了。”
三個人站在那裏,誰都沒動。
“我說,滾~”
我的聲音很輕,但他們三個同時打了個寒顫。
門關上,我對着斷簪,慢慢說:
“一千年的賬,咱們慢慢算。”
我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但我也不打算再跟他們吵,吵贏了也沒意思。
我要讓他們自己把自己作死。
再過幾天,京城有個祈福大典,所有有頭有臉的命婦貴女都要去。
柳如煙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以“侯爺紅顏知己”的身份。
頭天晚上,她就興奮得睡不着,在房間裏試了一晚上的衣裳。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穿着一身新做的織金褙子,戴着陸辰逸送的紅寶石簪子,塗脂抹粉地出門了。
她走路都是飄的,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隻開屏的孔雀。
我在她經過的時候,輕輕低語,施了幻心咒。
祈福大典上,我站在人羣裏,看着柳如煙走進來。
她不知道的是,在所有人眼裏,她臉上寫着一個血紅色的大字——“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紅得刺眼。
她身上那件精美的織金褙子,在別人看來變成了一件粗麻布衣,後背上用金線繡着四個大字:“人人可欺”。
她脖子上那串紅寶石項鍊,變成了一塊木牌,上面刻着“鳩佔鵲巢”,用麻繩串着掛在脖子上。
柳如煙渾然不覺。
她還以爲所有人都在看她,得意極了,四處跟人打招呼,笑得花枝亂顫。
“李夫人,您今天這身衣裳真好看。”
“王太太,您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她走到哪兒,哪兒的人就捂着嘴偷笑。
她還以爲是別人羨慕她,越發來勁了。
最後她跑到陸辰逸身邊,挽着他的胳膊,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辰逸哥哥~”
全場安靜了。
陸辰逸看着她的臉,臉色鐵青,一把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走。
柳如煙愣住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還追上去喊:“辰逸哥哥,你怎麼了?”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然後笑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天哪,她的臉……”
“還有她後背寫的字,笑死我了。”
柳如煙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甚麼都沒摸到。
但她從別人眼裏看到了恐懼和嘲笑。
她尖叫一聲,捂着臉跑了。
消息半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柳如煙成了全城的笑柄,連她自己的丫鬟都在背後叫她“賤人姑娘”。
柳如煙三天沒敢出門。
陸辰逸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他衝進我房間,把門摔得震天響。
“是不是你乾的?”他瞪着我。
我正在繡花,頭都沒抬:“甚麼我乾的?”
“柳如煙的事!那天在大典上,她臉上……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抬起頭看他:“我一個喫你的用你的婦道人家,哪有那麼大本事?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被我噎了一下,又說不出話了。
“再說了,”我繼續低頭繡花,“她臉上寫了甚麼?我怎麼不知道。”
陸辰逸盯着我看了半天,大概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哼了一聲,轉身要走。
“陸辰逸,”我叫住他。
他回頭。
“你剛纔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自己臉上也寫了甚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我笑了:“騙你的。”
他氣得臉都綠了,摔門走了。
我繼續繡花,心裏默默盤算着下一步。
過了幾天,醉月樓辦花魁大會,京城裏的男人都去了,陸辰逸也不例外。
這種場合他最愛去,可以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吹牛,顯擺他的侯爺身份。
我也去了,當然不是用真面目。
隱了身形,我站在醉月樓的大堂裏,看着陸辰逸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上,摟着花魁喝酒。
旁邊的人都在拍他馬屁,左一個“侯爺英武”,右一個“侯爺豪爽”,他喝得臉紅脖子粗,越來越上頭。
“我跟你們說,”他舉起酒杯,舌頭都大了,“女人嘛,就是男人的玩物。我家裏那個黃臉婆,要不是還有點用,我早就休了她!”
滿堂叫好。
我笑了笑,指尖微動。
陸辰逸站起來,端着酒杯走到大堂中央,對着所有人嚷嚷:“我陸辰逸能有今天,全靠我自己!甚麼狗屁女人,都是累贅!”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
我隔空一彈。
他腰間的玉帶鉤斷了。
“嘩啦”一聲,他的褲子連同褻褲一起滑到了腳踝。
整個大堂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的兩腿之間。
花魁手裏的酒杯掉了,低頭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尖叫。
陸辰逸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下半身,又看了看四周,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噗——”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
然後整個大堂都炸了。
“哈哈哈,就這?”
“三歲孩童一般!一寸丁!”
“陸一寸!陸一寸!”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跺腳,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些剛纔還在拍他馬屁的人,現在笑得最大聲。
陸辰逸手忙腳亂地去提褲子,但越急越提不上,最後乾脆提着褲子跑了,後面跟着一片鬨笑聲。
我站在角落裏,看着他狼狽的背影,心裏沒有一絲痛快。
這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