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局強行傳送
二十天前。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沈尋租住的老舊單間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丁點光都透不進來。她蜷在牀上翻來覆去,枕頭被她翻得滾到了牀角,被子擰成一團纏在腿上。
莫名有些煩躁。
耳邊那道無感情的機械音又響了。
【星嶼遊戲正在加載中,剩餘2%......】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把枕頭撈回來捂在耳朵上,使勁按着,按到耳廓都疼了。
沒用。
聲音根本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是直接灌進腦子裏的,跟開了公放一樣,擋都擋不住。
牀頭櫃上散落着幾個空咖啡罐,旁邊還有揉成團的廢稿紙,她的眼睛佈滿血絲,黑眼圈濃得能當眼影用。
聲音已經斷斷續續響了快一天了。
從最開始的驚恐,她差點報警,到後來的麻木。
該喫喫該喝喝,再到現在,只剩下一種疲憊到骨頭縫裏的煩躁。
又過了不知多久。
提示音突然變了調,變得清脆,正式,帶着一種“加載完畢請簽收”的儀式感。
【遊戲加載完成。】
沈尋猛地睜開眼。
臥室正中央的空氣裏,憑空浮出一塊半透明的數據面板。
面板邊緣泛着幽藍色的微光,字體工工整整地排列着,分了好幾個模塊,不過都點不了。整塊面板懸在空氣中輕微晃動,投射出的光在天花板上映出淡淡的水波紋。
她揉了揉眼睛。
使勁揉。
再揉。
還在。
沈尋盯着面板看了十秒鐘,慢慢伸出手去摸。指尖穿透了光屏,甚麼實感也沒有,只有一陣微涼,像碰到了冰箱門上散出來的冷氣。
她縮回手。
心跳擂着胸腔,後背的汗把睡衣黏在皮膚上,腦子裏飛速轉了無數個念頭。
幻覺?做夢?腦子壞了?
她專門請了半天假去了趟醫院,眼科醫生拿着手電筒照了半天,說視力正常,眼底正常,甚麼毛病都沒有。
話裏話外建議她去掛個精神科。
醫生表情欲言又止,還不如直說。
但沈尋心裏清楚,這不是幻覺。
只要意念一動,面板就清清楚楚地掛在眼前,不管是眨眼還是洗臉,它都還在。
甚至她去樓下便利店買咖啡的時候,面板就大剌剌地跟着她,浮在視野左上角,收銀員掃碼的手直接從面板中間穿過去。
她當時差點把咖啡灑了。
只要默唸關閉,面板又乖乖消失。
她試過忽略它,試過當它不存在,連續兩天強迫自己正常上班、正常喫飯、正常刷手機。但只要腦子裏一走神,數據面板就自動彈出來,那行倒計時的數字又少了一格。
直到第三天,正好週日休息。
沈尋盯着面板上的倒計時看了很久,她很確定。
得出了一個荒謬的結論上。
末日要來了。
而自己被選中了。
這是金手指,老天爺在暗示她,要趕緊做準備。
沈尋打開手機銀行,盯着餘額看了很久。
53485.53塊。
打工四年,省喫儉用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隨即,沈尋撥通了她媽沈曉燕的電話。
“媽,你那邊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地震啦,天氣突變啦,甚麼奇怪的事。”
“沒有啊,好着呢,今天你張嬸還給我送了一把小蔥。”她媽有點疑惑,背景音裏隱約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媽,我跟你說個事。”
沈尋頓了頓。
“末日可能要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她媽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中間還咳了兩聲。
沈尋能想象到她媽坐在客廳沙發上捂着肚子的樣子,旁邊茶几上肯定還擺着半盤瓜子。
“媽你先別笑。”
“寶,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多了?人都傻咯?”她媽好不容易止住笑,語氣轉成了心疼,“壓力太大了就別幹了,回來媽養你,給你燉你最愛的排骨冬瓜湯。”
沈尋又勸說了好一會兒。
她媽卻說讓她辭職回家,被她拒絕後,說要不要給她寄點核桃補補腦。
沈尋嘆了口氣,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全嚥了回去。
說出來她媽只會更擔心,搞不好直接買票來找她。
最後說了句:“嗯,我這兩天訂票回來。”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去超市多買點物資回來。”
不過老媽直接忽略了補充句,只聽到了訂票回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連忙追問啥時候回、坐幾點的車、到了打電話、去接你。
沈尋一一應了。
她趕緊辭職,理由是要躲災。
老闆問:鷹醬要打過來了?
沈尋:......你別太離譜。
沈尋回復:末日要來了。
老闆:......你少看點小說。
沈尋不語,只是一味兒的辭職,老闆勸了又勸,還是在沈尋的強烈要求下,同意了。
辭職後,沈尋趕緊訂票,收拾東西時腦子裏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要告訴國家?
糾結了三秒,放棄。
親媽都不信,估計還沒到最上邊,下面的人估計會直接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接下來兩天,沈尋馬不停蹄地跑遍了附近的戶外用品店和超市,瘋狂採購。
先去了一家軍品店,買了一把摺疊工兵鏟。店主是個黑胖的中年男人,熱情地推薦了好幾款,她專挑最結實的那把,錳鋼材質,可以當鏟子、鋤頭和鋸子三用。
店主問她是不是要去野營,她含糊地點了點頭,手指在鏟柄上來回摩挲,試了試重量。
心裏默默想着:要是真遇上喪屍,總比空手強。
又買了一頂雙人帳篷,防風防雨的,摺疊起來不算太大,能捆在揹包頂上,還有睡袋,隔熱墊,保溫布等。
然後轉戰超市。
推着購物車在食品區掃蕩了一圈,又買了兩盒火柴,好幾把蠟燭,擔心末日全面斷電,用不了電子打火。
爲啥只是兩盒火柴,因爲火車上只讓帶倆。
除此之外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小零食,全是飽腹感強或者高熱量的,比如巧克力威化、壓縮能量棒、牛肉乾等等。
還有各種生活用品,比如暖寶寶。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主要是想着萬一回家的路上,喪屍就來了呢。
如果到家末日還沒來,那就在老家繼續囤。
又在另一個貨架上順手拿了一百包月餅,中秋節打折剩的,便宜得離譜,兩塊錢一包。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多看了她兩眼,她假裝鎮定地笑了笑。
心想你要是知道末日要來了,你比我買得還多。
然後在旁邊大爺震驚的目光中,掏出了兩個大綠色的尼龍編織袋,將東西一一裝進去。
回到出租屋,衣服和洗漱用品、充電器全部塞進拉桿箱,手機、身份證、銀行卡裝在貼身的小包裏。
她專門買的火車票而不是飛機票。工兵鏟、火柴這些物品上不了飛機安檢,火車則寬鬆得多。
出發前一天晚上,她把所有裝備在地板上擺了一遍。
拉桿箱一個,大登山揹包一個,帳篷捆在頂上,工兵鏟別在腰間,兩個編織袋分提兩手,還有出租屋裏的鍋碗瓢盆,只要能裝得下的,除了用電的,其他全都塞進了編織袋。
帶鍋的理由如上,萬一半路屍變了呢,還能煮個飯啥的。
沈尋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的東西,忽然有點想笑,也有點想哭。
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要逃難。
末日來了嘛,可不是逃難麼。
出發前一天,鬧鐘還沒響沈尋就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她根本沒怎麼睡,一整夜都在翻來覆去。
她把行李全部歸位,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機滿電、所有物資沒有遺漏。
彎腰去提編織袋。
就在她的手指剛碰到袋子提手的那一刻。
眼前猛地一暗。
視野急劇收縮,耳邊突然響起尖銳的電流聲,腳下的地板像被抽走了一樣,失重感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她本能地抓緊了手裏所有能抓住的東西,拉桿箱拉桿、揹包肩帶、編織袋提手......
胃裏翻江倒海,想喊卻發不出聲,意識被塞進了滾筒裏不停旋轉,眼前全是碎裂的光斑和扭曲的線條。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
沈尋感覺到背部重重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