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惡毒女配
劇痛。
像是全身骨頭被碾碎般的劇痛。
沈清歡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而是奢華到極致的水晶吊燈,折射着令人眩暈的光芒。
她愣了一秒,隨即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巨大無比的牀上,絲綢牀單光滑冰涼,觸感陌生而奢華。
這不是她的房間。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明明記得自己剛熬完通宵看完那本狗血總裁文《總裁的替身新娘》,正準備睡覺,怎麼就來到了這裏?
“醒了?”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沈清歡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牀邊站着一個男人。
一個極其英俊,卻也極其冷漠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材挺拔,面容如雕刻般棱角分明,但那雙深邃的黑眸中卻盛滿了冰霜般的寒意。
更讓沈清歡心驚的是,他正用一隻戴着皮質手套的手,捏着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讓她感到骨頭都在作響。
“沈清歡,別以爲嫁入顧家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男人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更低,也更危險,“記住你的身份,你只是若薇的替身。”
沈清歡?顧家?替身?若薇?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開。
這不是她昨晚看的那本小說裏的情節和人物嗎?
她,沈清歡,一個平平無奇的社畜,居然穿書了?還穿成了書中那個與她同名同姓的悲慘女配——豪門總裁顧夜宸娶回來的,用來懷念白月光林若薇的替身妻子?
原著裏,這個替身女配因爲不甘心當影子,瘋狂愛上顧夜宸,處處與回國後的白月光林若薇爭寵較量,最終在一次次拙劣的模仿和惡毒的對比中淪爲笑柄,被所有人厭棄,下場悽慘無比。
“聽不懂話?”顧夜宸見她眼神呆滯,毫無反應,嫌惡地鬆開手,彷彿碰了甚麼髒東西般,從西裝口袋拿出一塊昂貴的手帕仔細擦拭着剛纔捏過她下巴的手指。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羞辱的意味。
“做好你的本分,別動不該動的心思。”他扔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臥室,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沉重的房門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清歡癱軟在柔軟得過分的奢華大牀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盞過分華麗的水晶燈,腦子裏一片混亂。
穿書了...居然真的穿書了...還穿成了必死無疑的惡毒女配?
就在她試圖消化這個驚天事實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惡毒女配系統已激活】
【宿主:沈清歡】
【身份:總裁白月光替身對照組】
【當前任務:維持替身人設,在今晚的家宴上扮演好林若薇的模仿者】
【任務獎勵:存活時間延長30天】
【失敗懲罰:立即死亡】
沈清歡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從牀上坐起。
不僅穿書,還綁定了個強制走劇情的破系統?不做任務就直接抹S?
“如果我拒絕呢?”她抱着萬一的希望,在心裏試探地問。
【系統檢測到宿主有違逆意圖,啓動一級電擊懲罰】
劇烈的、彷彿能撕裂靈魂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沈清歡連慘叫都發不出,直接倒在牀上蜷縮成一團,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
這痛苦比任何她經歷過的病痛都要可怕,彷彿下一秒就要死去。
“停停停!我做!我做就是了!”她用盡全部意志力在腦海中吶喊。
疼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彷彿從未發生過,只留下虛脫般的無力感和心有餘悸的恐懼。
沈清歡大口喘着氣,臉色蒼白如紙,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
在這個世界裏,她沒有說不的權利。除非她想立刻死。
她必須按照系統要求,走完這個替身對照組的悲慘劇情,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憑甚麼?憑甚麼她就要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去重複原主那可憐又可悲的命運?卻被人當作影子,被人鄙夷,最後被棄如敝履?
不甘心。
強烈的、洶湧的不甘心幾乎將她淹沒。
但腦海中那隱約殘留的劇痛提醒着她反抗的代價。
活着。
只有先活下去,纔有可能找到出路。
傍晚時分,臥室門被敲響。
一名穿着女傭制服,表情卻帶着幾分輕蔑的年輕女子端着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着一件摺疊整齊的連衣裙和一套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珠寶。
“夫人,先生吩咐,請您換上這身衣服,一小時後參加家宴。”女傭語氣公式化,眼神卻不着痕跡地打量着沈清歡,那目光彷彿在評估一件商品。
沈清歡認得這件裙子。
原著中,林若薇曾在某個重要場合穿過一條極其相似的白色蕾絲長裙,驚豔全場。顧夜宸這是要從衣着開始,就讓她成爲林若薇的複製品。
“放下吧。”沈清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女傭放下托盤,轉身離開時,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清晰地落入了沈清歡眼中。
她走到巨大的穿衣鏡前,看着鏡中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
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肌膚白皙勝雪,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雙眼睛,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我見猶憐的脆弱感,確實與她在書中看到的林若薇照片有六七分相似。
但細看之下,鏡中女子的眼角更微微上挑,斂眸時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天然的媚意,脣形也更加飽滿紅潤,比林若薇那種清純白花的長相,多了幾分不自知的豔麗。
“可惜啊,長得這麼好看,偏偏是個替身。”沈清歡對着鏡子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拿起那條白色長裙。
絲滑的布料觸感冰涼,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穿上裙子,戴好項鍊,她看着鏡中那個被打扮成“林若薇”風格的自己,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和荒謬感油然而生。
【請宿主注意情緒管理,保持人設契合度】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適時響起,帶着警告的意味。
沈清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那些不甘和掙扎被強行壓下,換上了一副溫順、甚至有些怯懦的表情,眼神也模仿着記憶中林若薇照片裏的清澈無辜。
很好,就是這樣。
演戲而已。
爲了活下去。
顧家主宅的宴會廳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將一切照得恍如白晝。
長條餐桌上擺放着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兩旁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顧家的旁支親戚和一些有頭有臉的傭人管家。
沈清歡穿着一身不自在的白裙,剛踏入宴會廳,就感到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審視的,鄙夷的,看好戲的...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正與一位威嚴老者交談的顧夜宸。
他似乎心有所感,也朝門口看來。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那雙好看的劍眉立刻蹙起,毫不掩飾其中的不滿,彷彿對她的打扮仍不滿意,哪裏又“學得不像”了。
“夜宸,這位就是你的新婚妻子?”那位老者順着顧夜宸的目光看來,上下打量着沈清歡,眼神銳利如鷹。
顧夜宸淡淡地“嗯”了一聲,連名字都懶得介紹,態度輕慢到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對這位新婚妻子的不屑一顧。
沈清歡感到臉上火辣辣的,但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中迴盪:
【請宿主立即執行任務:模仿林若薇的舉止,主動坐到男主身邊,表現出溫順依戀】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邁步向顧夜宸走去。
腳步虛浮,裙襬搖曳,她努力回憶着書中對林若薇步伐的描寫——“如弱柳扶風,輕盈優雅”。
然而沒走幾步,那些刻意壓低的、卻又確保她能聽見的竊竊私語,還是鑽入了她的耳朵:
“嘖,就是她啊,和若薇小姐長得還真有幾分像。”
“東施效顰罷了,形似神不似,若薇小姐那通身的貴氣和教養,她一個貧民窟出來的怎麼學得來?”
“聽說就是爲了錢,甚麼替身不替身的,反正顧家手指縫裏漏點就夠她喫一輩子了...”
沈清歡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明知這些都是書中既定的劇情和臺詞,但親耳聽到這些赤裸裸的羞辱和歧視,心臟還是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和難堪。
她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臉上努力維持着溫婉柔順的表情,終於在顧夜宸身邊那個顯然是留給她的空位坐了下來。
男人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水味傳來,帶着無形的壓迫感,讓她脊背僵硬。
晚餐開始,傭人們井然有序地上菜。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精緻菜餚,琳琅滿目。
系統的指令再次響起:【爲男主佈菜,模仿林若薇的習慣。林若薇喜食魚,常細心爲男主剔除魚刺】
沈清歡拿起公筷,伸向那盤清蒸東星斑,夾起最嫩的一塊魚肉,然後小心地用筷子尖和勺子配合,一點點地將細小的魚刺剔除乾淨。
動作有些生疏,甚至笨拙。她現實中並不常喫需要挑刺的魚。
好不容易挑乾淨,她將那塊完整的、雪白的魚肉輕輕放到顧夜宸面前那隻骨瓷餐碟裏,垂下眼睫,模仿着林若薇的語氣,輕聲細語地說:“夜宸,嚐嚐這個魚,很新鮮。”
聲音輕柔溫順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餐桌上有一瞬間的寂靜。
所有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顧夜宸的反應上。
顧夜宸垂眸瞥了一眼碟中的魚肉,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隨即竟直接轉向身後的管家,語氣淡漠地吩咐:“換一套。”
“是,先生。”管家立刻上前,動作迅速卻無聲無息地撤走了顧夜宸面前包括那隻碟子在內的整套餐具,換上了一套全新的。
彷彿她碰過的東西,都沾染了令人無法忍受的污穢。
“噗嗤——”不知是哪個角落,有人沒能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又立刻憋了回去。
沈清歡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火辣辣地疼,血液彷彿都湧到了頭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那些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鄙夷的目光。
屈辱感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任務完成度:30%,懲罰:輕度頭痛】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催命符,一陣突如其來的鈍痛猛地襲擊了她的太陽穴,她下意識地咬緊了下脣,纔沒有痛呼出聲。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該死的系統!即使她照做了,但只要沒得到顧夜宸的認可,甚至被他羞辱,也算任務完成度低?
“夜宸,”一個溫婉而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不贊同,“別這樣對清歡。”
沈清歡抬起頭,看見主位上一位穿着深紫色旗袍、氣質端莊雍容的老婦人正微微蹙眉看着顧夜宸。
這是顧夜宸的祖母,顧家現在輩分最高的長輩,也是原著中前期唯一對沈清歡還算和善的人。雖然這份和善,很大程度上源於對孫子的管教以及對顧家顏面的維護。
“奶奶,沒關係。”沈清歡勉強扯出一個蒼白而隱忍的笑容,按照系統要求,模仿着林若薇那套善良大度、受了委屈也不計較的姿態,“可能...可能是我挑得不夠乾淨。”
顧老夫人嘆了口氣,目光轉向她時緩和了些,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另一個空位:“清歡,來,到奶奶這邊來坐。”
那是一個比坐在顧夜宸身邊更顯眼、更受重視的位置。
沈清歡下意識地看向顧夜宸。
只見男人臉色微沉,似乎對祖母的干預有些不悅,但並未出聲反對。
她正要起身,顧夜宸卻突然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我喫飽了,”他聲音冷淡,甚至沒有看沈清歡一眼,“公司還有事,各位慢用。”
說完,竟徑直離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會廳,沒有絲毫留戀。
整個宴會廳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尷尬和微妙。
【主要目標離開,任務完成度:50%,懲罰:中度頭痛】
系統的判決再次降臨。
比剛纔更強烈的頭痛猛地襲來,像有錘子在重重敲打她的神經。沈清歡臉色瞬間白得透明,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悄悄扶住桌沿才能穩住身形。
“清歡?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顧老夫人關切地問道。
“沒...沒事,”沈清歡強忍着陣陣暈眩和頭痛,聲音都有些發顫,“可能...可能是有點累了。”
“肯定是累着了,今天折騰一天了。”老夫人體貼地點點頭,隨即吩咐管家,“讓司機備車,送夫人回去休息。家宴也差不多結束了。”
“謝謝奶奶。”沈清歡低聲道謝,在傭人的攙扶下(她確實需要攙扶,因爲頭痛和虛脫),勉強保持着得體的姿態,離開了這個讓她備受羞辱的地方。
坐上加長林肯房車,駛回顧夜宸那棟如同冰冷牢籠般的獨棟別墅,沈清歡癱倒在柔軟的後座上,頭痛漸漸消退,但心裏的壓抑感和絕望感卻如同車窗外的夜色,濃重得化不開。
這才第一天,第一個任務,她就幾乎被那屈辱和系統的懲罰壓垮。
往後還有無數這樣的場合,無數次的比較和羞辱。
更別提,原著中最大的噩夢——白月光林若薇,很快就會回國。
到時候,她這個替身將會被擺在正主旁邊,在顧夜宸和所有人面前,經受最殘酷的對比和審判,最終在鮮明的落差中被徹底厭棄。
“系統,”她望着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夜景,抱着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在心裏問道,“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改變這個命運?哪怕一點點?”
【宿主權限不足,無法查詢相關信息】
冰冷的機械音粉碎了她那點可憐的希望。
“那要怎樣才能獲得權限?”她不依不饒地問。
【完成系統發佈的主線任務:扮演好替身角色,促進男女主角感情發展,直至劇情圓滿結束】
促進男女主角感情發展...直至劇情圓滿結束...
沈清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說,她必須像個笑話一樣,盡職盡責地扮演好刺激白月光的替身、襯托白月光的對照組,直到顧夜宸和林若薇終成眷屬,而她這個替身被徹底拋棄爲止?
那之後呢?等待她的所謂“劇情圓滿結束”是甚麼?是像原著裏那樣悽慘地死去?還是被系統抹S?
【權限不足,無法查詢】
系統永遠只有這句冰冷的回答。
心臟像是被浸入了冰窖,寒意徹骨。
不。
絕對不能就這樣認命。
既然系統要求她“扮演”替身,那是否意味着——她只需要在表面上演好戲,而不必真正走心?只要保住性命,拖延時間,或許就能在夾縫中找到一線生機?
哪怕這個機會渺茫得如同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塵埃,她也必須抓住。
爲了活下去。
回到那棟空曠、冰冷、奢華卻毫無生氣的別墅,沈清歡屏退了傭人,獨自一人走上二樓那間屬於“顧夫人”的巨大臥室。
她沒有開燈,徑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繁華,卻彷彿與她隔着一整個無法跨越的世界。
她低頭,看着自己身上這條昂貴卻讓她倍感屈辱的白色長裙,猛地伸手,抓住裙襬,用力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昂貴的布料應聲而破,被她毫不留戀地扯下來,扔在地上。
就像撕掉了那層令人作嘔的、屬於別人的僞裝。
她走到衣帽間,打開燈,裏面掛滿了各種淺色系、風格柔美的衣裙,全都是顧夜宸讓人按照林若薇的喜好送來的。
沈清歡的目光掠過那些衣服,最終落在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行李箱上。那是原主沈清歡嫁入顧家時,自己帶來的少數幾件私人物品之一。
她走過去,打開箱子。
裏面只有寥寥幾件衣服,款式普通,材質一般,與這個奢華到極致的衣帽間格格不入。
但它們的顏色,是鮮明的正紅,低調的墨綠,神祕的靛藍...是那個真正的沈清歡,在成爲“替身”前,或許會喜歡的顏色。
沈清歡拿起一件酒紅色的絲質襯衫,觸手冰涼絲滑。
她將襯衫緊緊抱在懷裏,彷彿能從中汲取到一絲微弱的力量和溫暖。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順着臉頰滑落。
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憤怒,因爲不甘,因爲那無法掙脫的絕望和那一點點不肯熄滅的、對自由和真實的渴望。
她抬起頭,看着鏡中那個穿着簡單睡裙、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逐漸變得堅韌的自己。
“聽着,”她對着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低聲發誓,“演戲只是手段,活下去纔是目的。”
“總有一天...”
“我要撕碎這替身的枷鎖。”
“我要用我自己的顏色,活給我自己看。”
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她的眼底,卻燃起了兩簇不肯屈服的、微弱的火苗。
在系統的監控下,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所有真實的情緒,只留下那副溫順怯懦的替身面具。
漫長的夜晚剛剛開始。
而明天的“演出”,還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