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人人笑我娶親九次,但始終沒能成婚。
旁人以爲我花心濫情,但我要娶的從始至終只有一人——沈家獨女,沈若晚。
可每每迎親,必生意外。
第一次,迎親隊伍過石橋時驚了馬,我被馬掀翻到橋下,摔斷了腿。
第二次,我出門時被府門上的牌匾砸暈在地,臥牀半年。
第三次,拜堂前祖宗牌位砸倒燭臺,濃煙嗆得我哮喘發作......
有人說我們八字相沖,有人說沈若晚剋夫,更有人說是沈家暗動手腳。
我統統不信,照娶不誤。
直到第九次提親前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終於平安的將她娶過門。
可洞房當夜,她表哥在偏院懸樑自盡,她卻只命人草草收屍,轉頭便纏着我圓房。
三個月後,她被診出有孕。
我狂喜回府,推門一看,迎接我的卻是一屋子會誘發哮喘的鮮花。
我瀕死窒息,她卻冷眼睥睨,
“要不是爲了給我和表哥的孩子掙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你這蠢貨,早該在第一次迎親時就死了。”
我猛然驚醒,看着即將出發的提親轎輦,單槍匹馬衝去了沈府。
“你我八字不合,強求有違天命。”
“就此退婚,一刀兩斷。”
......
話音剛落,沈府一片譁然。
“長安?!你說甚麼玩笑話呢!”沈家長輩上來扯住我的衣袖,衝着我使眼色。
我面無表情,只盯着沈若晚。
她站在廳中,神情出奇地平靜。沒有驚慌,沒有惱怒,甚至......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慶幸。
她目光越過我,落在沈府角落。
那裏站着一個青衣男子,兩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她眼裏漾開我從未見過的溫柔——那是看着心上人才有的眼神。
我心頭一顫。
原本還懷疑那夢是真是假,此刻終於確定。
想必這就是那位表哥了。
沈家長輩見我神色一點點冷下來,又見提親隊伍沒跟來,終於意識到我不是開玩笑。
“若晚!還不快過來!”沈父急得跺腳,拼命衝她使眼色。
沈若晚這纔不情不願地挪過來,眼裏的溫柔收起,換上我熟悉的冷淡疏離。
“長安,”她放軟了聲音,卻沒看我,“我知道你生氣。可你以前說過,我們是天定良緣。”
天定良緣?
我心裏一陣發苦。
這話我確實說過,那時她在我眼裏,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也正是因爲如此,以往大婚時我受過那麼多傷,外面流言紛飛,我也毫不在乎。
“最近大概是流年不利。”她頓了頓,“我找大師算過,明年是吉年,到時再成親,定能順遂。”
我目光掠過她脖頸,衣領下,隱約露出一抹紅痕。
曖昧又刺眼。
噁心感翻湧上來。
這次她打的不是給我戴綠帽子的心思,而是生下那姦夫的孩子再嫁給我的心思。
多高明。
見我沒說話,沈若晚從袖中取出那枚鴛鴦佩,又扯了扯我腰間那枚:“長安,你看,我們的定情信物上你還親手刻了天定良緣的字呢。”
我低頭看向腰間的鴛鴦佩,又望向她手中的那枚。
當年贈她時,她說要生生世世戴着。
可不知何時起,她的玉佩被收了起來,腰間換成了一個針腳粗糙的香囊。
想來是那位表哥的手筆。
“信物?”
話音未落,我已扯過她手中那枚,連同自己的一併狠狠摜在地上。
“砰——”
碎玉四濺,沈若晚猛地退後一步,臉色煞白,嘴脣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家長輩驚得站起身,想攔又不敢。
“退婚之事,絕無更改。”
我轉身就走,衣袖帶起一陣風。
身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角落裏傳來僕從的竊竊私語——
“陸公子不是最愛小姐嗎?怎麼說退就退了......”
“他以前對小姐那麼好,下雨怕她淋着,打雷怕她嚇着......”
“就是,我覺得陸公子肯定不會真退婚,肯定過兩天就帶着聘禮回來了。”
“賭不賭?我賭他三日之內必定後悔。”
我腳步未停,一步比一步穩。
曾經是很好,曾經是很愛。
可知道她心裏有別人的那一刻,我就不會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