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顧晚笙變了。
滬上名媛圈都在傳——顧家那個最驕縱的大小姐,從海後搖身一變成了純愛戰士。
以前她開保時捷闖校門,玫瑰花往帥哥懷裏一塞就走。
現在她越過所有起鬨聲,禮貌又正式地走到校草面前,伸出手:
“你好,沈清晏,我叫顧晚笙。”
以前她二十歲生日許願:“今年要把滬上長得好看的男人都睡一遍。”
現在和沈清晏熱戀四年都沒分過手,畢業照拍得像婚紗照。
以前她當衆撕毀婚書,高跟鞋踩得震天響。
現在和沈清晏攜手創辦的公司即將上市,她盤算着上市當晚就跟他求婚。
戒指買好了,鉑金男戒,內圈刻着他們名字的縮寫。
上市那天,顧晚笙親自下廚。
她不太會做飯,油濺了一手,疼得齜牙咧嘴,還是笑着把菜端上了桌。
她摩挲着那枚戒指,得償所願般輕聲呢喃:
“沈清晏,你所有的遺憾我都要彌補完了,以後,就只剩幸福了……”
沒有人知道,她重生了。
上一世,顧晚笙和沈清晏雖然是大學同學,卻幾乎沒甚麼交集。
大一迎新晚會,她跳完舞路過他身邊,剛想跟他打招呼,他皺着眉轉過身;
大四拍畢業照,她剛往他旁邊靠了靠,他立刻挪開兩步,跟別人換了位置;
她和未婚夫在電梯裏碰到他,主動說:“沈清晏,好久不見,我下個月結婚,歡迎來喝喜酒。”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一句話,電梯門一開就走了。
她以爲他嫌她聒噪,嫌她招搖,嫌她不是一路人。
直到她家道中落,跪在雨裏求遍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肯幫她。
是沈清晏替她還了債,幫她母親安排最好的醫院,暗中託關係幫她父親減刑。
而她被那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家暴進醫院搶救時,也是沈清晏聞訊趕來,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給她獻血。
她活下來了,他卻因爲失血過多頭暈,撞上了高架橋的護欄,車毀人亡。
後來她才從他的遺書裏看到了一切。
“第一次見到晚笙的時候,她在迎新晚會上跳了一支芭蕾舞,我想我知道甚麼是一見鍾情了,可她太耀眼了,我不敢靠近。”
“畢業照是我唯一和晚笙合照的機會,想離她近一點,可她身邊那麼多人,我不敢擠過去。
“公司剛上市我就和晚笙家談了一個項目,以爲終於能跟她共事了,沒想到她要結婚了,我準備的戒指派不上用場了。”
顧晚笙在靈堂前哭到昏厥。
原來她以爲的討厭,是他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以爲的冷淡,是他不敢說出口的愛。
再睜眼,她回到了十八歲。
她決定彌補沈清晏所有的遺憾,這一次,換她來追他!
可菜涼了,沈清晏還沒回來。
顧晚笙覺得不對勁,抓起車鑰匙衝了出去。
慶功宴的會所後門是一條暗巷。
她剛拐進去,腳步猛地頓住——
向來清冷斯文的沈清晏,正跟一羣地痞流氓扭打在一起。
白襯衫上全是血,袖子撕破了,嘴角也裂開。
可他以一敵衆,一拳一腳都是不要命的狠勁。
混混們被他的眼神嚇住,有人喊了聲“瘋子”,一羣人連滾帶爬散了。
沈清晏這才轉身,快步走到一個蜷縮在角落的女人面前。
顧晚笙定睛一看——溫以寧,沈清晏的祕書,也是他們的大學同學。
她的裙子被撕破了好幾處,頭髮散亂,臉上有淚痕。
沈清晏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動作很輕,生怕弄疼她。
“以寧,對不起,上一世我來晚了,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顧晚笙渾身一震。
上一世?
甚麼意思?他也重生了?
巷子裏,溫以寧從沈清晏懷裏抬起頭,淚眼朦朧:
“你快走吧,晚笙不是還在等你嗎?”
沈清晏沒有鬆手,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真的不需要我幫你嗎?以寧,你這兩世都爲我付出太多了。”
溫以寧怔怔地看着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你……你說甚麼?”
沈清晏收緊手臂,坦白道:
“上輩子,我喜歡了晚笙十年,你就陪了我十年。”
“你有低血糖,爲了跟我一起創業,沒日沒夜加班,在公司暈倒過好幾回。”
“公司上市被競爭對手盯上,他們故意找這些人來噁心我,也是你幫我擋過去的,可你那次被他們……”
他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溫以寧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着壓抑的顫抖:
“不說那些了,還好這次我沒來晚。”
溫以寧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那你和晚笙呢?我不想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沈清晏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已經爲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是以寧,我不能看着你再受一次罪。”
“晚笙那邊……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有負擔。”
顧晚笙站在巷口的陰影裏,手指死死攥着車鑰匙,指甲掐進掌心。
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原來她拼命彌補的那些遺憾,沈清晏也在用同樣的力氣彌補另一個人。
難怪,這一世迎新晚會她去跟他打招呼時,他匆匆結束轉身卻到處尋找別的身影;
拍畢業照時,他也站在溫以寧身後;
就連今晚,他也選擇來保護溫以寧,把她一個人晾在家裏。
可明明上一世不是這樣的。
上一世顧晚笙婚後不久,家道中落,丈夫的真面目便露了出來。
男人酗酒,喝醉了就打她,她身上常年青紫交加,不敢跟任何人說。
她懷孕七個月時,他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她當場大出血,躺在手術檯上命懸一線。
顧晚笙本以爲自己要死了,是沈清晏衝進醫院爲她獻血。
他本身就貧血,臉色白得像紙,護士勸他少抽一點,他紅着眼吼:
“抽!能抽多少抽多少!”
她以爲那是他愛她的證明,可現在她才明白,他愛她是真的,他欠別人的也是真的。
顧晚笙捂住嘴,把嗚咽吞回喉嚨裏。
她沒有衝出去質問,也沒有哭鬧,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桌上的菜早就涼透了。
她拿起那枚鉑金戒指,盯着內圈的名字縮寫看了很久。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戒指上,模糊了刻痕。
這一晚,沈清晏沒有回來。
顧晚笙只收到他一條消息通知:
“寶貝,公司有點急事走不開,我明天再回來陪你,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