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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林,把你偷我的進口和牛交出來,不然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三十八度的酷暑天,我起早貪黑給村裏首富準備五十桌的百日宴大席,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可他那個上了個野雞烹飪技校的侄女,卻指着我的鼻子罵我是個偷肉的賊。
看着被首富一腳踹翻的滾燙高湯,還有周圍鄉親們指指點點的冷嘲熱諷,我解下沾滿油污的圍裙,當場退回了定金。
“行,這大席我不燒了。五十桌,你們自己做。”
......
七月份的天氣悶得出奇,一絲風也沒有。
凌晨三點我就起了牀,帶着徒弟拉着滿滿一車鍋碗瓢盆到了趙大海家的院子。
今天是趙大海孫子的百日宴。
他是我們十里八鄉有名的首富,包了村裏最大的廣場,一口氣擺了五十桌。
五十桌的備菜量極其龐大。
我站在巨大的露天案板前,手裏的斬骨刀剁得案板砰砰作響,汗水順着額頭往下淌。
“陳林,把火再加旺點!今天市裏有領導來喫席,菜必須給我上檔次!”
趙大海揹着手走進棚子,挺着啤酒肚,大聲衝我嚷嚷。
我頭也沒抬,手裏的鏟子在半人高的大鐵鍋裏翻飛。
“趙老闆放心,規矩我懂,這鍋紅燒肉馬上出鍋。”
剛說完,一個人影擠進備菜區。
孫倩嫌惡地捂着鼻子,眼睛在不鏽鋼盆裏亂瞟。
她是趙大海的親侄女,聽說在城裏上了個甚麼野雞烹飪技校,平時回村總愛拿鼻孔看人。
孫倩伸出兩根手指,從旁邊備用的肉盆裏拎起一塊肉。
“陳林,你這就不地道了吧?”
她嗓門極大,把棚子外抽菸的幾個村幹部和鄉親全吸引了過來。
“怎麼了?”我放下鏟子,用抹布擦了一把手。
“我大伯買的可是正宗的進口和牛,一斤好幾百!你看看你鍋裏燉的這是甚麼?這明明就是最便宜的注水土豬肉!”
孫倩把那塊肉舉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趙大海臉色沉了下來,兩步跨到案板前。
“陳林,這是怎麼回事?”
我皺起眉頭,壓住火氣。
“趙老闆,那是做梅菜扣肉的五花肉,和牛我切好放在冷棚的恆溫箱裏了,還沒到過油的時候。”
孫倩冷笑一聲。
“你糊弄誰呢?我們老師說了,你們這些鄉下燒大席的,最喜歡玩這手偷樑換柱!和牛肯定被你藏起來,準備走的時候帶回家!”
“我陳林在十里八鄉燒了十年大席,憑的是良心,乾的是手藝。”
我直視孫倩的眼睛,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收你們一桌五十塊的加工費,這在行裏已經是最低價。剩菜邊角料主家不要,我帶回去餵狗,這也是歷來的規矩。我偷你一塊肉?”
“誰知道你帶走的是邊角料還是好肉!”
孫倩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漏勺,指着我的鼻子罵。
“今天我要是不來盯着,我大伯這幾萬塊錢的食材,還不全被你黑了去?”
鄉親們圍在棚子外,七嘴八舌地開始嘀咕。
“就是,剛纔我看他往車上搬了兩個泡沫箱,裏面指不定裝的甚麼呢。”
“一桌收五十,五十桌就是兩千五,賺這麼多了還不知足?”
“陳林這小子,平時看着老實,心裏壞着呢。”
我聽着這些話,胸口一陣陣發悶。
起早貪黑幹了七個小時,連口水都沒顧上喝,換來的就是這羣人的指指點點?
趙大海一腳踹翻了冒着熱氣的四角不鏽鋼湯桶。
“陳林,你現在就把拿我的肉交出來!不然我報警抓你!”
高湯濺在我的膠鞋鞋尖上。
我扯下脖子上的油膩毛巾,解開身前的防水圍裙,一把砸在沾滿油污的切菜砧板上。
“行。這大席我不燒了。五十桌,你們自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