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說爸爸得了肺癌,治療手術費要三百萬。
於是我初中輟學去黑廠打工。
組裝一個零件五毛錢,一天干十六個小時。
爲了爸爸的病一刻不敢停歇。
可生日當天我發了高燒,攥着偷偷攢下的五十塊想去診所看病。
媽媽卻一把搶走我的錢:「矯情甚麼?吞點老薑片就行了,請半天假要扣全勤!」
我只能拖着病繼續幹活。
直到屏幕彈出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88的賬戶向王浩轉賬300000元,備註:給兒子買房的首付。」
愣怔一瞬後,我回想起爸爸紅潤的臉龐。
還有哥哥近些年多出來的房子和車子。
心涼得徹底。
那天深夜,我獨自爬出了黑廠的宿舍。
一箇中介問我想不想賺大錢,包喫住,月薪十六萬。
我燒得迷糊,還是下意識問:「中介費要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說不要錢,還倒給兩千介紹費。
我接過錢,毫不猶豫地上了那輛開往邊境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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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裏緊緊攥着那兩千塊錢現金。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手裏有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
以前發的工資,還沒在卡里捂熱,就被媽媽設置的自動轉賬划走了。
旁邊的男人是個禿頂,一直在用貪婪的眼神打量我。
「小姑娘,看着挺嫩啊,去那種地方幹甚麼?」
我沒理他,只是把那兩千塊錢往懷裏塞了塞。
「那裏可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到了那,命就不是你的了。」
我不怕死。
甚至,我覺得那裏可能是天堂。
因爲中介說,那裏包喫包住。
不用爲了省五毛錢的饅頭錢,去喝自來水充飢。
不用爲了給哥哥買AJ,大冬天穿着單鞋去撿廢品。
「到了。」
司機猛地一腳剎車,車門哐噹一聲打開。
前面是一片鐵絲網,幾個手裏拿着傢伙的紋身男走了過來。
車上的人開始騷動,有人想反悔,有人在哭。
只有我,安靜地站起來,第一個走下車。
負責接頭的「蛇頭」是個獨眼龍。
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
我搖搖頭,把兩千塊錢遞給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錢我已經拿了,活我會幹。」
獨眼龍笑了,那是看某種廉價商品的眼神。
「行,我就喜歡這種認命的。去,把她帶到C區。」
C區。
即使我沒來過,也聽車上的人議論過。
那是「豬仔」待的地方。
沒有業績,就會被抽血、被體罰,甚至被「拆件」。
我被推進一個滿是黴味的宿舍。
地上只有幾張發黑的草蓆。
一個瘦得脫相的女人縮在角落裏,驚恐地看着我。
「快跑......趁現在還沒鎖門......」
她哆嗦着指着那個還沒完全焊死的窗戶。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叢林。
然後關上窗,找了個角落躺下。
「我不跑。」
跑回去幹甚麼呢?
繼續給那個裝病的爸爸賺醫藥費?
繼續給那個只會吸血的哥哥買房買車?
還是聽媽媽罵我是個賠錢貨?
我的身體還在發燒,渾身滾燙。
意識逐漸模糊前,我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
那裏有一條我很早就編輯好,卻一直沒敢發的定時短信。
現在,終於可以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