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穿着婚紗站在臺上,等來的新郎居然是村頭那個流着口水的五十歲老光棍。
我懵了,以爲是弄錯了人,趕緊跟司儀要求換人。
不料司儀只看了一眼就沉下臉:
"這上面放着你倆的照片,新郎新娘也是你倆,哪裏有問題了?"
我愣住了,又抬頭看了幾遍,那張臉明明就是那個滿臉麻子的瘋子!
動靜引來了我爸媽和親戚,可他們看過後,紛紛死死盯着我:
"這婚禮辦得好好的,新郎也是你談了三年的名牌大學男友,你再無理取鬧,我們就把你綁回去!"
眼看老光棍就要上來扒我的衣服,我急得當場掀了桌子,很快村幹部也來了。
沒想到他們仔細看過證件後,直接以我悔婚發瘋爲由,把我強行按着和瘋子磕了頭。
我名下的兩套房產被洗劫一空,自己也被鎖在豬圈裏折磨致死。
到死我都不明白,爲甚麼所有人都不信新郎是個瘋子?
再睜眼,我重生到了上婚車前。
......
"晚晚,快上車!吉時快過了!"
媽的聲音從院子那頭傳來。
我猛地睜眼。
遍地紅色碎屑,婚紗緊貼着皮膚,手裏攥着一束快被捏爛的捧花。
三秒前我還在豬圈裏。鐵鏈勒着脖子,王守田從門縫裏伸進來的那隻手——指甲縫全是黑泥。
"發甚麼愣呢?走啊!"媽走過來拽我胳膊。
院門口停着一輛扎紅綢的黑色轎車。
副駕駛坐着一個人。西裝,紅色胸花。
新郎。
我盯着那張臉看了兩秒。
滿臉坑窪的麻子,嘴角一條亮晶晶的口水線往下淌,少說五十。
是王守田。
胃猛地一縮。
和上一世結婚證上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可上一世,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明明還是陳昊。高高瘦瘦,戴細框眼鏡,笑起來有酒窩的陳昊。
怎麼這一世,連上車前就已經換了?
"晚晚?"劉敏不知道甚麼時候湊過來,笑盈盈地挽住我的手,"緊張啦?"
上一世,在所有指着我罵的人裏面,她喊得最大聲。
"沒事。"我硬生生把胃裏那股酸水壓下去,"把手機給我。"
"現在看甚麼手機——"
"給我。"
劉敏愣了愣,從隨身小包裏掏出手機遞過來。
我打開相冊,翻到和"陳昊"的第一張合照。
照片背景是三年前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奶茶店,我靠在一個男人肩上。那個男人——滿臉麻子,眼神渾濁,嘴角那條標誌性的口水線清晰可見。
是王守田。
第二張。火鍋店。對面的人啤酒肚撐着發白的黑T恤,臉上的坑能卡米粒。
第三張。海邊。我穿碎花裙,旁邊彎着腰的老男人一看就過了半百。
我記得這些場景。
但我記憶裏,每一張照片裏站在我身邊的人,分明是個二十七八的乾淨男生。
不是這樣的。
我退出相冊,打開微信。
"陳昊"的頭像——王守田那張臉,歪歪扭扭地懟在鏡頭前自拍。
三年聊天記錄還在。早安晚安,吃了沒,想你了。
我的手指發涼,把屏幕轉給媽看。
"媽,你看這張照片裏的人。"
她掃了半眼:"陳昊嘛,怎麼了?"
"你覺得他多大?"
"多大?二十七八吧,你自己談了三年還不知道?"
她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個滿臉麻子的五十歲老頭,語氣理所當然。
"別磨蹭了!外面鞭炮都響完一輪了!"
劉敏彎腰從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遞給我。
"今早泡的菊花茶你還沒喝,潤潤嗓子再上車。"
三年了。
這杯菊花茶她每天早上一杯,從來沒斷過。
杯壁溫熱,茶水微黃,浮着幾瓣幹菊花。
我舉到嘴邊。
胃還在翻湧——不是因爲別的,就是單純看完那些照片以後甚麼都喝不下去。
"不渴,等會兒再說吧。"
我把杯子塞回給她。
劉敏收好,繼續拉我往車門走。
王守田從副駕探出半個身子,朝我伸出手。指甲縫嵌着黑泥,指縫間夾着捲起來的死皮。
"媳婦兒......嘿嘿......上車......"
"你看看!陳昊多精神!"媽在後面笑,"西裝一穿帥了一大截!"
她看着王守田,誇的也是王守田。
我彎腰鑽進後座。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王守田從前座轉過頭來,口水滴在胸花上。
"你叫甚麼名字?"
我攥緊手指,一字一字地盯着他問。
他歪了歪腦袋,撓了撓後腦勺。
"守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