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四上實習，我去行政處退住宿費。
行政處老師翹着二郎腿刷手機，頭也沒抬：“資料不齊，沒法籤。”
我喘着粗氣，剛從金工實習車間跑來。
“李老師，我來了五次，東西都在這了。”
“五次？沒印象。”
“之前，您說缺東西。昨天您又說缺宿舍蓋章，我現在蓋好了。”
她接過材料，手指捏着邊角，懸空翻了兩下。
“章不對。”
“宿管中心的，是您讓蓋的。”
“現在要寓管部的了。”
“寓管部說他們不蓋章，一直都是宿管中心蓋的。”
她把材料往檯面上一撂，招呼後面的同學。
“規定就是規定，資料不對不能籤。”
“李老師，我下週就要去實習了，就差這一個章，您通融一下。”
她雙手抱胸，不說話。
我想起退費成功，又大肆炫耀的室友林倩：“那爲甚麼林倩能退？”
她笑出了聲。
“人家是林院長的女兒，你呢？你是誰的？”
我一愣。
我媽甚麼時候多了個閨女？
李敏叫了值班人員，把我轟出行政處。
正是午間，旁邊就是通往食堂的主路，來來往往全是人。
“喲，這不是我們專業第一的陳悅嗎？”
我抬頭。
林倩下巴微微揚着，邊上站着我的男友周晨，兩個人手裏各拿着一杯限定情侶款的奶茶。
他見我望過來，手忙腳亂想把奶茶藏起來。
林倩撇了他一眼，他不慌了，直起腰：
“陳悅，我們倆分手吧！”
聲音很大，路過的同學飯也不搶了，紛紛駐足。
“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甚麼人？要不是倩倩好心告訴我，我還矇在鼓裏！”
我挑眉，心道這個二愣子能憋出甚麼屁。
他看着我，眼睛瞪得挺大。
“你就是個拜金女，你爸在農田裏種地，你到好揮霍無度。”
周圍安靜了一秒，開始嗡嗡議論。
林倩低着頭，把玩着美甲。
周晨有了觀衆，底氣更足，聲音拔高几度：
“你跟我在一起兩年，吃了多少頓我買的飯，花了多少我出的錢？”
“你自己算過沒有？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一千五，你一頓飯能喫十五！”
旁邊有人笑出聲。
“十五也叫多啊？我一天光奶茶就十五了……”
周晨臉漲紅了，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你們懂甚麼，她是天天喫，吃了兩年！”
他又轉回來看着我。
“陳悅，你敢說你沒喫過？”
旁邊的人看着我們倆，我想了想，點頭。
“喫過。”
他一下子來勁了。
“聽見沒有，她自己承認了。”
他轉着圈看周圍的人，像是贏了甚麼大獎。
“兩年，一天十五，你們算算是多少錢！”
有人真的在掰手指。
“一天十五，一個月四百五，兩年一萬多……”
“臥槽，一萬多……”
“聽見沒有？一萬多！我一共纔多少生活費？全花她身上了！”
我看着他，有些無語。
“周晨。”
他停下來。
“怎麼了？你還想狡辯？”
“我們在一起兩年。”
“對啊！”
“你請我喫過幾次飯？”
“數不清。”
“大二，就三次，最貴的一次十三塊五。”
“大三上，你開始跟我抱怨錢不夠花，改成我請你。大三下學期到現在，你喫過我多少頓，你算過嗎？”
他不說話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喫的每一頓飯，都是我付的錢，你個軟飯男。”
周晨臉色漲紅：“你胡說！”
“要我把消費記錄翻出來嗎？”
他終於閉嘴了，林倩抬起頭，像護狗的主人。
“陳悅，你至於嗎？不就幾頓飯的事兒。”
我看着林倩，笑了一下。
“那你替他給了？”
“甚麼？”
“一天兩頓，一個月按三十天算，兩年七百二十頓，五千四百塊。”
我頓了頓。
“加上我之前墊的班費、資料費、團建費，一共八千六百三。”
“你現在替他還，這事兒就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