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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漏風的牀榻上,聽着窗外呼嘯的北風。
屋子裏連一盆炭火都沒有,蓋在身上的棉被冷硬得像一塊鐵板。
翠竹端着一碗清可見底的糙米粥走進來,眼眶紅腫得像核桃。
「王妃,廚房那邊說,好東西都送到側妃院子裏去了,只剩下這些。」
我接過缺了口的瓷碗,勉強喝了一口,冷硬的米粒劃過喉嚨,生疼。
「側妃?」我冷笑一聲,放下手裏的瓷碗。
楚嬌還沒有正式過門,就已經在王府裏擺起了側妃的款。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我以爲是蕭寒徹派人來送藥,強撐着坐起身,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門被粗暴地推開,冷風夾雜着雪花灌進屋子。
走進來的卻是我那位威風凜凜的父親,楚霆將軍。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頭緊鎖,眼神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嫌棄。
「父親。」我啞着嗓子喚了一聲,心裏生出一絲微弱的希冀。
楚霆走到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蒼白的臉。
「我聽說你惹惱了王爺,被關在冷院反省?」
他語氣嚴厲,沒有半點對女兒病重的關切,只有興師問罪的惱怒。
我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骨節處透着青紫色。
「父親,邊境大捷的陣法是我推演的,王爺卻把功勞給了嬌嬌。」
我以爲他身爲武將,最見不得這種冒領軍功的無恥行徑。
楚霆卻冷哼了一聲,甩了一下寬大的衣袖。
「那又如何?嬌嬌日後是要做王妃的,這點功勞記在她頭上,也能讓她在京城站穩腳跟。」
他看着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物件。
「你佔了正妻之位三年,連個一男半女都沒生下來,如今替妹妹做點事,還要斤斤計較?」
我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父親,我也是您的女兒,您爲何如此偏心?」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無比陌生。
楚霆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彷彿多看我一眼都覺得多餘。
「你從小性格倔強,不懂討男人歡心,嬌嬌溫柔體貼,王爺自然更偏愛她。」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紅色的禮單,隨手扔在我的牀榻上。
「這是王爺給嬌嬌添置的聘禮,你母親當年留下的那套紅寶石頭面,你也一併拿出來吧。」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您怎麼能拿去給楚嬌做聘禮?」
楚霆臉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震得桌上的糙米粥灑出一半。
「你一個被關在冷院的廢人,留着那些好東西有甚麼用?」
他理直氣壯地拔高了音量。
「嬌嬌馬上就要受封誥命,需要體面的首飾撐場面,你做姐姐的理應幫襯。」
他根本不容我拒絕,直接轉頭吩咐門外的侍衛。
「去把王妃的嫁妝箱子打開,把那套紅寶石頭面找出來。」
幾個粗壯的婆子衝進來,推開拼命阻攔的翠竹,強行撬開了我的嫁妝箱。
我掙扎着想要下牀,卻因爲體力不支重重地摔在地上。
「住手!那是母親留給我的!」
我嘶啞地喊叫着,眼睜睜看着她們將那個精緻的紫檀木盒翻找出來。
楚霆接過木盒,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好好在冷院反省,別再去招惹嬌嬌,否則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他拿着我母親的遺物,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連門都沒有替我關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絕情的背影,心裏的那一絲希冀徹底粉碎。
翠竹撲過來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妃,老爺怎麼能這麼狠心,那可是夫人留給您唯一的念想啊。」
我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砸在青石板上。
「沒有了,甚麼都沒有了。」
這個家裏,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我不過是他們往上爬的墊腳石。
連續三天的嚴寒,讓我的病情迅速惡化。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咳血,染紅了牀榻上那條破舊的棉被。
翠竹跪在院門外磕頭求藥,卻被守門的侍衛一腳踹開,額頭磕在臺階上血流不止。
第四天清晨,院門終於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不是大夫,而是裹着狐白裘皮的楚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