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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廷洲曾說,我是他荒原上唯一的月亮。
可一場山洪將他捲走,再找到時,他已失了記憶,成了別人的太陽。
我執拗地掏出三百封情書喚醒了他,卻逼死了那個後來的姑娘。
從此,宋廷洲看我的眼神只有恨。
婚後,他對着姑娘遺照睡了十年,從來不肯碰我一下。
直到我心衰彌留之際,他才如釋重負地嘆息:“這輩子就這樣了,下輩子放過我吧。”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他失憶後的那個小山村。
看着他與那姑娘和美耕作的背影,我拿出包裏的三百封情書,盡數丟進了河裏。
宋廷洲,這輩子,我如你所願。
......
泛黃的信紙打着旋兒,連同我不堪回首的前世一起飄遠。
我捏起包裏最後幾封信準備拋下,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怒喝:
“這河裏的水全村都要喝,你亂扔甚麼?”
這聲音曾是我下放歲月裏的唯一慰藉,此刻卻透着陌生的防備。
我緩慢地轉身,隔着山間升騰的薄霧,宋廷洲清俊的眉眼一如往昔。
這張臉,我愛了五年,怨了十年。
此時的他挽着沾着泥巴的褲腿,護着一個扎着雙麻花辮的年輕姑娘。
姑娘上下打量着我,“同志,你迷路了嗎?”
見我不說話,宋廷洲眉頭蹙起。
我搖了搖頭,壓下喉嚨裏的乾澀,“路過,沒迷路。”
林小荷眼尖,突然快步跑向我,搶在我前面撿起了一張信紙。
她舉着信紙湊到宋廷洲面前,好奇地問:
“廷洲哥,這紙上寫的甚麼呀?”
宋廷洲低頭掃了一眼,身形驟然一僵。
這個落款......怎麼會是自己的名字?
看着這些熟悉的字跡,他的心口沒來由地湧起一股悸動。
見他臉色發白,盯着信紙半天不說話,林小荷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袖,追問道:
“廷洲哥?你怎麼了?紙上寫的甚麼?”
宋廷洲回過神來,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撫的拍了拍,再看向我時,目光滿是防備。
“這位同志,拿着僞造了我字跡和名字的信跑到我們村,你到底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強忍着心口的陣陣絞痛,走上前從他手裏抽回那張紙。
直接雙手用力撕毀。
“你們誤會了。”
我直視着他滿是防備的眼睛,語氣平靜,“我有個朋友也叫廷洲,不過他已經死了。”
“我路過這裏,按我們那的習俗,把他的遺物丟給河神,當做祭奠。”
宋廷洲的臉色變了變,自己也說不出來是哪裏的不對。
林小荷卻長鬆了一口氣,眉開眼笑地挽住他的胳膊。
“原來是這樣,廷洲哥我們快回去吧,下雨了。”
宋廷洲任由她拉着轉過身。
走出兩步後,他突然停下腳步,冷硬的聲音隨風飄來。
“這位同志,我們這窮鄉僻壤,山路溼滑。”
“村頭有空屋招待過路人,你要是實在走不動,自己過去歇一宿,明天雨停了立刻走。”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逐客令,他利落地脫下外衣撐在林小荷上方,擁着她轉身離去。
山風夾雜着冰雨拍在我的臉上,冷透骨髓。
看着他們依偎遠去的背影,我緊縮的心臟竟奇異般鬆快了幾分。
大概是上輩子被恨意凌遲得太久,連痛覺都已變得麻木。
可以前的他,分明會怕我累着,固執地揹着我走過十里崎嶇山路;
會爲了給我烤一塊甜軟的紅薯,在冬夜的竈臺前守上大半夜。
只是造化弄人,陰陽錯位,丟了的記憶成了刀,再難以去。
胸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着我到了該服藥的時間。
看了一眼逐漸暗沉的天色,我斂起紛亂的思緒,決定去村頭借宿一晚。
明日天亮就與這段過去,徹底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