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婚後,女兒第一次來家裏。
她只是看了一眼櫃子裏的擺件,
婆婆便衝過去擋在前面。
“看甚麼看?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裏面都是值錢東西,丟了你賠得起嗎?”
女兒紅着臉,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我氣得渾身發抖,抱着女兒安慰。
一旁的老公連忙解釋,
“老婆你別介意,媽說的也不全無道理。畢竟家裏只有她一個外人,東西真丟了就說不清了。”
我笑了,
“既然我女兒是外人,那我買給她的房子你們也別住了!”
01
女兒小夢的眼裏已經噙滿淚水。
她小聲啜泣道,“媽媽,我不是小偷。”
我抱緊她,“小夢乖,不要聽他們的。”
老公張德宇不耐煩道,
“你哭甚麼?我們又沒打你又沒罵你,傳出去還以爲我們張家欺負你了!”
“還有,你一個外人在我家裏哭,多晦氣!”
我冷笑,你們是沒打罵她。
可她已經十歲了,她能聽懂話!
我正要開口,大姑姐帶着她女兒從客房裏走出來。
她女兒可可見小夢和她年齡差不多,好奇地上前。
大姑姐疑惑地問道,
“嫂子,這女孩兒誰啊?”
“她就是你和前夫生的那個養在鄉下的女兒吧?”
說着,她嫌棄地白了白眼,小聲嘀咕道,
“果然是鄉下來的,一看就是個土包子。”
她的聲音很小,可在場的人卻都能聽到。
可可聽自己媽媽這麼說,捂着鼻子連連後退幾步,“我纔不要和鄉下來的土包子玩!”
“她身上好臭,有股下水道的味道!”
女兒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流了下來。
我再也顧不上其他,起身狠狠朝大姑姐臉上扇去。
“啪!”
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一家人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指着我的鼻子開罵,
“鍾若雲你瘋了嗎?”
“你竟然爲了一個外人打我姐!”
我提高嗓音,一字一頓道,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女兒!”
“誰要是敢再說她一句不好,我就跟誰拼命!”
許是從沒見我發過這麼大的火,一家人大氣不敢出一聲。
一旁想要還手的大姑姐也默默放下了手。
婆婆連忙笑着出來打圓場,
“不至於不至於,都是一家人幹嘛發這麼大的火。”
“我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放在心上。”
玩笑?
他們隨隨便便一個玩笑,我女兒的心靈就要受到重創!
這時,張德宇上前安撫我的情緒,
“老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麼說的,我道歉。”
看着一家人虛僞的嘴臉,我最終沒有爆發。
但這一次也讓我徹底明白,我必須爲女兒鋪好路!
02
我帶着女兒回了臥室。
女兒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手,
“媽媽,要不我還是回爸爸家吧。”
“我不想媽媽因爲我不開心。”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
我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只覺得心裏堵的慌。
“小夢不怕,媽媽的家就是你的家。”
當初和前夫離婚,他們家咬着小夢不放。
我那時又沒有經濟來源,法院便將小夢判給了前夫。
後來我憑藉努力賺到一些錢,買了房子,又遇到了張德宇。
我便重新將小夢的撫養權奪了過來。
張德宇對這些表示完全支持。
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假象罷了。
小夢纔剛來第一天他們一家人就受不了了。
她在我的懷裏沉沉睡去,時不時驚嚇發抖。
嘴裏還不停地喃喃道,
“媽媽,我不是小偷…”
看着她消瘦的臉龐,我只覺得心裏發悶。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些動靜。
我走到門邊,將耳朵貼上去。
是張德宇的聲音,帶着幾分埋怨,
“媽,你剛纔也太沖動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這房子是鍾若雲婚前全款買的,咱們現在住着,得順着她來。”
婆婆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衝動?我那是替你防着!你是沒看見那小丫頭片子看櫃子那眼神,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大姑姐插嘴道,“媽說得對!”
“德宇,不是我說你,這女人帶個拖油瓶嫁給你,本來就該夾着尾巴做人。”
“你看她今天那個樣子,爲了個鄉下丫頭敢打我,以後還得了?”
可可的聲音稚嫩卻刻薄,“就是就是!”
“舅舅,那個土包子好討厭,她一來媽媽就被打了,你快把她們趕走!”
張德宇呵斥了一聲,但語氣並不嚴厲。
“別瞎說!”
婆婆又開口了,
“德宇,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那丫頭今年都十歲了,養不熟的。”
“現在接過來,以後喫咱們的喝咱們的,這筆賬你算過沒有?”
張德宇的放低了聲音,
“媽,我心裏有數。”
婆婆罵道,“你有數個屁!”
“你今天也看見了,那丫頭就是個喪門星,一來就搞得雞飛狗跳。”
“鍾若雲護犢子護成這樣,以後還不得把咱們家的東西都搬給她?”
大姑姐冷笑,
“德宇,你聽姐說,這套房子得加上你的名字。”
張德宇有些心虛,“這…這…她會同意嗎??”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爲甚麼不同意!”
“嫁到咱們家,就是咱們家的人,房子自然也是咱們家的!她要是拎不清,我就天天跟她鬧!”
張德宇壓低聲音,“媽,你小聲點…”
婆婆絲毫不收斂,“怕甚麼!關着門呢!”
“我告訴你,你得抓緊把這事兒辦了。還有那丫頭,也得想辦法解決掉。”
大姑姐附和,
“對對對,德宇,你得硬氣起來,別老被她拿捏。”
可可突然問道,“媽媽,甚麼叫拖油瓶啊?”
大姑姐笑着說,“就是沒人要的賠錢貨。”
幾個人一起笑起來。
我站在門後,渾身冰涼。
原來,他們一直在算計我。
我拿起手機,給做房產中介的閨蜜發去信息。
03
就在這時,張德宇進來了。
“還沒睡啊?老婆。”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
“剛纔媽說話是重了點,你別往心裏去。她就是那個脾氣,對誰都這樣。”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老婆,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看這房子,雖然不錯,但畢竟只有三室。”
“以後小夢住一間,咱們要是再要個孩子,還得留一間兒童房,就不夠用了。”
我不動聲色道,“所以呢?”
他的語氣熱切起來,
“所以我想着,咱們換套大房子吧。”
“我看了幾個新樓盤,一百六十平的大四居,南北通透,小區環境也好,離學校還近。”
“將來小夢上學也方便,你覺得怎麼樣?”
我看着他,平靜地問,
“換房子是好事,錢怎麼出?”
他顯然早有準備,脫口而出,
“咱們先把你這套賣了,首付就夠了。剩下的貸款我來還,寫咱倆的名字,婚後共同財產,多好。”
我差點笑出聲。
說得真好聽!
賣了我的房子,加上他的名字,貸款他來還。
將來萬一離婚,這套房子他至少分走一半。
而我原本全款買下的房子,就這麼被他空手套白狼套走了。
我抬起頭,語氣溫和地說,
“德宇,你還記得咱們結婚前你是怎麼說的嗎?”
他一愣。
我一字一句道,
“你當時說不在乎我有過一段婚姻,也不在乎我爭取小夢的撫養權,會把她當親女兒對待。”
“你說你會好好努力,將來一定能讓我住上真正屬於咱們倆的大房子。”
他的臉色變了變。
“我信了你的話,纔敢嫁給你。”
“怎麼,結婚才半年,你就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
“還是說,你覺得我鍾若雲嫁給你,就該把婚前財產雙手奉上?”
他慌忙解釋,
“不是的,老婆,你誤會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咱們一家人住得舒服點…”
我打斷他,“你讓你媽和你姐走不就行了?我們一家三口住在這裏綽綽有餘。”
他瞬間急了眼,“那怎麼行!”
“我媽年紀這麼大了,我姐離婚帶個女兒,你讓她們去哪兒住啊!”
我冷笑,“跟我有關係嗎?”
當初我看張德宇沒房子,讓他住了進來。
沒想到他竟然把他媽也接了過來。
我生氣質問,他說他媽就是暫住幾天。
我也不好再說甚麼。
可後來,他姐離婚,又說要暫住。
我看她可憐,便同意了。
沒想到她們一住就是半年。
現在,他們一家還想着鳩佔鵲巢!
張德宇氣的不行,“怎麼沒關係?你現在是她們的兒媳婦、弟媳!”
我懶得再理會他,指了指門口,“那是自己的事,你自己想辦法。”
“出去!”
這晚,我們不歡而散。
第二天一早,公司臨時有事,我趕了過去。
處理完已經快中午了。
想到小夢還在家,我匆忙往回趕。
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讓我血液倒流。
04
小夢跪在地板上,臉上掛着淚痕。
可可站在她面前,手裏拿着一袋餅乾,正往她頭上倒。
她一邊倒一邊笑,
“哈哈哈!撿啊!快撿啊!”
“鄉下人不是最喜歡撿東西喫嗎?快喫啊!”
小夢咬着嘴脣,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卻不敢哭出聲。
大姑姐笑着誇讚,
“可兒真棒,會教鄉下人規矩了。”
婆婆也跟着笑,“這孩子,聰明得很。”
而我老公張德宇,就坐在電視機前無動於衷。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可可。
可可摔倒在地,哇的一聲哭起來。
大姑姐跳起來,尖叫道,
“你這個瘋女人竟然敢打我女兒!”
我顧不上她,蹲下去抱小夢。
小夢看見是我,眼淚決堤而下。
“媽媽…媽媽…”
我這纔看見,她的額角有一道紅痕,還滲着血,
像是被甚麼東西砸的。
“這是怎麼回事?”
小夢哭着說,
“我…我在房間裏,她過來叫我出去玩…我不出去,她就罵我…後來,後來她就拿東西砸我…”
可可指着小夢罵道,
“是你自己撞的!你活該!”
婆婆也站起來,
“鍾若雲,你別一回來就發瘋!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你至於嗎?”
張德宇想說甚麼,被我的眼神嚇得張不開嘴。
我死死盯着他們,
“如果被欺負的是可可,你們還覺得正常嗎?”
大姑姐冷笑,
“誰欺負她了?我女兒是跟她玩!鄉下人就是矯情,玩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跟他們廢話。
抱起小夢,就往醫院走去。
急診室裏,醫生的語氣裏滿是責備,
“當家長的怎麼這麼不小心?處理不及時可是要留疤的。”
我看着瑟縮在我懷裏的小夢,心裏五味雜陳。
此刻,我的內心更加堅定。
從醫院出來,我沒有帶小夢迴家,而是找了個酒店住下。
一家人輪番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有接。
他們又開始發短信,
“鍾若雲,你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我們老張家的媳婦。”
“你現在嫁給我兒子,就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了。”
“老婆,你怎麼還不回來?用不用我去接你?”
......
看着這些,我只覺得可笑。
我沒有理會他們,撥通了開武術館的哥哥的電話,
“哥,有個事要你幫忙。”
之後,我又聯繫了小區的物業,
“我是7號樓1301的業主,請將張德宇等四個人的信息全部刪掉!”
第二天一早,我帶小夢去了不動產中心。
既然你們說我女兒是外人,那我買給她的房子你們誰也別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