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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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戰地記者撤離專機剛落地,手機就彈出老公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抓拍的蘇念扛着單反的俏皮剪刀手。

“答應小姑娘的第七十八次陪拍,任務圓滿完成。”

發佈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半。

那時候,我的戰地採訪車剛壓上地雷。

我拖着被彈片貫穿的左腿,在硝煙中撥通他的電話,打算交代遺言。

我想告訴他,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就徹底退下火線,永遠待在他身邊。

可直到手機沒電關機,都沒有一點回音。

他在陪蘇念蹲守娛樂八卦頭條。

我自嘲地笑了笑。

同樣是記者。

蘇念去機場採訪明星被粉絲擠掉了一隻鞋,他能心疼地連夜飛過去接人。

我在交戰區被流彈擦過脖子,他卻打趣說我運氣好,這都沒傷到大動脈。

結婚四年,他收藏了蘇念寫的一百零九篇明星八卦通稿,卻從沒看過一眼我冒死發回的戰地連線。

印象最深那次,駐地遭遇B亂,我被武裝分子用槍指着頭搶走所有設備。

我在死人堆裏躲了三天三夜,纔等到救援隊。

終於,隨行的醫生幫我打完止痛針,笑着打趣:

“林記者,死裏逃生,不讓你老公來接機給你壓壓驚?”

我笑笑:

“多大點事,沒必要。”

是的,再沒必要了。

常駐海外總部的調令已經生效,

這是我最後一次回國了。

......

“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門剛打開,顧寒就從客廳迎了出來,順手接過我手裏的揹包。

“幾點落地的?”

“十一點。”

“這麼早?”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心疼,“我以爲你半夜纔到。怎麼不打電話叫我去接你?”

我看着他。

就在飛機落地的時候,我給他打了三個電話,全被掛了。

“我打了,一直佔線。”

“是嗎?可能我沒注意。”

他皺了皺眉,語氣很自然。

“蘇念今晚去大排檔蹲點拍明星,現場粉絲太多了。”

“她那個笨蛋容易走神,我不一直盯着她,怕她被擠出甚麼意外。”

他把我的揹包放好,拉着我的手走向沙發。

“你下次回北城,提前跟我說確切時間,只要蘇念那邊沒事,我肯定提前安排好去接你。”

“好。”

我抽回手,笑了笑。

但我心裏清楚,沒有下次了。

“這次還順利吧?”

他倒了杯溫水遞給我,“看你嗓子啞的,趕緊去洗個澡。”

“還行。”

我沒接水,徑直走進洗手間,想給腿上的傷口徹底消個毒。

剛打開鏡子後的儲物櫃,嘩啦一聲。

十幾包五顏六色的衛生巾直接掉了出來。

我愣住了。

櫃子裏屬於我的消炎藥、抗生素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滿滿當當的女性用品。

顧寒聽見動靜跟了過來,“找甚麼呢?”

“我的藥呢?”我指着檯面。

“哦,我看快過期了,就順手扔了。”

他走過來,把掉出來的衛生巾重新塞回櫃子裏,“這些是蘇唸的。”

“她的東西爲甚麼塞滿我的藥箱?”

“上次她來家裏拿資料,突然來姨媽了。我就特意多備了一些。”

顧寒轉過頭,語氣柔和地哄我,“反正你以後也用得上,放着大家都不耽誤嘛。”

我氣笑了,

“顧寒,爲了隨時能去前線,這幾年我一直在喫短效避孕藥。”

“我幾年都沒來過月經了。你不知道嗎?”

顧寒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尷尬。

“對不起老婆,是我的問題。我明天就替你把藥箱全部填滿!”

“別生我氣了。我特意給你煮了糖水,放冰箱裏了,你去嚐嚐?”

他總是這樣。

每次踩了我的底線,就會用這種溫柔的語氣把我哄回來。

我心裏終究還是軟了一下,推開他,走到廚房拉開了冰箱門。

我正要伸手去拿那個燉盅。

顧寒突然快步走過來,按住了我的手。

“老婆,這個你別動。”

“那是蘇念最近天天扛單反,喊着脖子疼。我特意給她燉的活血化瘀湯。”

他指了指旁邊那個塑料碗。

“你的糖水是這個,我放了你愛喫的紅棗。”

我想起去年,我扛着戰地攝像機在戰壕裏連跑了十二個小時,回來後右胳膊整整一個月抬不起來。

那時候,顧寒是怎麼說的?

他笑着打趣:“林大記者,你這身體素質不夠優秀啊,是該多鍛鍊一下了。”

原來他知道怎麼心疼人。

只是他心疼的,從來不是我。

“不吃了,我不餓。”

我越過他,徑直走回臥室,關上了房門。

門外傳來顧寒無奈的嘆息聲:“怎麼又耍小脾氣了......好啦,我把糖水給你熱着,一會餓了自己出來喫。”

他的聲音很快遠去,隨後響起了鍵盤敲擊的聲音。

他又去給蘇念修圖了。

我靠在門板上,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聯合國總部發來的郵件。

【林清禾女士,您的常駐海外總部調令已擬定,是否確認?確認後不可撤回。】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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