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他還是不說話。
“你在等她嗎？”
“不是。”
他抬起頭，聲音發急。
“不是你想的那樣，蘇念，真的就是一時糊塗，喝多了......”
“喝多了？”
“對，就喝了點酒。”
臥室的門開了。
那個女人走出來，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音。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襯衫配牛仔褲，頭髮也重新紮了一下。
看起來比剛纔整齊多了。
但脖子上的紅痕遮不住。
草莓印。
很新鮮，紫紅色的，在鎖骨上方。
她走到他身邊，站定，看了我一眼。
眼神和剛纔不一樣了，剛纔她低着頭不敢看我，現在卻直直地盯着我，嘴脣抿着，帶着一點倔強的弧度。
“我喜歡他。”她說。
我看着她。
“我比你喜歡他。”
她又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們是真心的。”
“你閉嘴！”他猛地轉過頭，瞪着她，“別亂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臉看他：
“你剛纔不是這麼說的，你剛纔說會娶我的。”
他用力抽回手，往旁邊退了一步。
她站在原地，手臂還維持着挽着的姿勢，臉上的表情有點僵。
我看着她，又看着他。
他躲開我的視線，低頭看着地板，手指不停地摸褲縫。
她站在那兒，咬着嘴脣，眼眶有點紅。
“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對着她說。
“你知道他有一個在一起八年的女朋友嗎？”
“知道啊。”她抬起下巴，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
“他說了，他說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她頓了頓，看了他一眼。他低着頭沒看她。
“但是他說你們之間早就沒感覺了。”
她接着說，聲音快了一點。
“他說你管他管得太緊，甚麼事情都要問，去哪裏都要報備，他覺得喘不過氣。他說和我在一起才輕鬆，才自由，纔像自己。”
我站在原地，沒動。
原來我問他去哪兒了，是管得太緊。
原來我等他回家喫飯，是報備。
原來我關心他加班累不累，是讓他喘不過氣。
我一直以爲我在對他好。
他覺得這是麻煩。
“他說你事情太多。”
她又說，聲音裏帶着一點得意。
“一會兒讓他少喫外賣，一會兒讓他早點睡，一會兒又問他爲甚麼沒回消息。他說他受不了了。”
我看向他。
他還是低着頭，不看我，也不看她。
“是嗎？”我問他。
他動了動嘴脣，沒出聲。
“林嶼。”我叫他的名字。
他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又移開了。
那個眼神我讀懂了。
是真的。
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突然覺得有點累，從腳底往上湧的那種累。
站了這麼一會兒，腿有點發軟，但我不能坐，不能在他面前坐下。
我深吸一口氣。
“行，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