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葬禮上，婆婆從千里之外趕過來奔喪。
流程推到上香環節，婆婆一把搶過老公手裏的香：“你媽生不出兒子，白白佔我兒子這麼多年，想讓他上香，得加錢！”
“北郊那套四合院就不錯，過戶給我兒子纔行！”
我愣了一下，怔怔看向老公傅志國。
可他沉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只是一瞬間，我就全懂了。
他也認爲我們家佔了他的便宜。
可明明，當初他失業好幾年，全靠我養着。
包括婆婆當年中風癱瘓，也是我請名醫，衣不解帶的照顧了整整三個月。
如今我媽屍骨未寒，他們卻連一刻鐘都裝不了。
婆婆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看我兒子也沒用，他聽我的，當年沒給的入贅禮，就用四合院抵了，今天必須過戶，否則你媽就別想下葬！”
她打定主意阻礙葬禮流程，身邊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我看着始終沉默的老公，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看向他：
“傅志國，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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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志國低着頭不敢看我，半晌囁喏開口：“我媽說的也沒錯，我入贅這麼多年，嫁人還有彩禮呢，怎麼我入贅就沒有入贅禮？”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縮在婆婆身後的老公，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半晌，我看着他艱澀開口：“傅志國，我媽死了，她就躺在棺材裏。而你媽，在我媽的葬禮上，惦記上了我媽留給我的房子。”
“現在你告訴我你媽說的沒錯，你想要入贅禮。”
“可當年，我是零彩禮，百萬嫁妝嫁給你的！你現在在我媽葬禮上說這話，你還算個男人嗎？”
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爸早逝，我媽含辛茹苦拉扯我長大。
爲了不讓我喫苦，她活成了個超人，爲我遮風擋雨，爲我賺下家業。
她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可如今，她死了，我的枕邊人，卻站在他媽那邊，說他媽說的沒錯。
聽到我的話，周圍人眼神各異的看向婆婆和老公。
見此，婆婆渾身不自在道：
“就算不是入贅，那我兒子給你打了這麼多年工，一分錢工資沒有，你怎麼說？給個四合院怎麼了？合情合理！”
婆婆話音剛落下，傅志國就悄悄拉住了我，低聲道：“怪我事先沒和你商量，我媽也是爲了你好，你這種情況，在鄉下只會被喫幹抹淨......”
喫絕戶，三個字突然撞到了我心裏。
果不其然，我在人羣當中看到了不少暗自打量我的親戚。
所以，婆婆真的是爲了我好？
可如果爲了我好，爲甚麼現在非要我過戶房子？
見我始終冷着臉，傅志國囁嚅了下嘴脣。
“老婆，你別生氣了，媽說了是在演戲騙你那幫親戚，你只要假裝答應就好。”
演戲？
聽到傅志國的話，我鬆了口氣，抬頭迎上婆婆的目光，她看着我趾高氣昂道：“想好了沒有？想好了就抓緊時間把房子過戶了！”
“要是不答應，就別怪掀了你媽棺材板！”
婆婆的表情不像是演的，可如今，爲了讓流程順利推進，我只能咬牙開口：“好，我答應你！”
我話音剛落下，婆婆就眼神發亮的擺手，招呼出來一個律師裝扮的人。
她指着我，“聽到了沒有，她答應了，現在讓她簽字！”
我喫驚地回頭看傅志國，不是說好的演戲嗎？
傅志國卻眼神閃躲。不敢看我。
直到律師將資料齊全的過戶文書遞到我面前，我纔回過神來。
上面的隱藏條款周全到讓我頭皮發麻。
“老婆，你就簽了吧。”
“欣欣，我媽她也是爲你好，夫妻之間不分彼此，我的還不是你的？”
“將來這些不還是留給咱們兒子嗎？那從我手裏傳給下一代，有甚麼不一樣的？”
傅志國說得有理有據。
我一時間居然找不到理由來反駁。
婆婆眉頭一皺，一副“你別不懂事”的樣子。
“怎麼？不樂意？我兒子給你們家當牛做馬，沒功勞也有苦勞，這是他應得的！”
傅志國手足無措，“媽，你別添亂了。欣欣已經答應過戶了，手續晚點辦。”
說完他邀功似的看向我。
婆婆冷哼一聲，“不行，必須就現在籤！”
她得意揚揚，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我被她這副嘴臉噁心透了。
司儀和場控朝我走過來，一個勁兒催促我：
“李小姐，您母親的葬禮還辦不辦了？”
參加葬禮的賓客，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睡覺，姿態萬千。
好好的葬禮，被我辦得一團亂。
我心痛如刀割。
“辦！”我咬牙籤下。
“簽了簽了！”婆婆喜不自勝地接過文書。
老公傅志國也跟着笑了。
婆婆一副恨恨的模樣：“早簽字不就好了，真是便宜你們了，兒子啊，我們這些年的苦沒白喫！”
我看着婆婆，她臉上用的昂貴護膚品、身上穿的高定，皆出自我母親之手。
我媽生前對她極好，燕窩補品沒斷過。
我又看向我的丈夫，我出嫁時帶的三家上市公司盡歸他名下，還有五百萬現金作爲嫁妝。
早年間，他失業在家，全家上下都靠我養活。
後來他直接進了我的公司，我的黑卡隨便他們娘倆刷。
所以，他們是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喫苦？真是笑話。
我顫抖着簽下名字，嘴裏泛出血腥味。
受讓人：傅志國。
當年傅志國爲表忠心說要入贅我家，我主動拒絕了。
這些年他被罵喫軟飯小白臉，我更是對他百般好。
結果十多年的耐心付出，換來了他們在我媽葬禮上，逼我過戶房子！
我閉了閉眼，眼眶紅腫地吩咐司儀，“葬禮繼續吧。”
隨着哀樂的進行，默哀環節已結束。
很快到了發表悼詞環節，我整理了一一下黑色的裙襬，正要走上前。
婆婆卻又一次堵在了面前。
理直氣壯開口：
“不行！一套房產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