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家收魚的最多給你五十一斤的死蟹價!”
“你放屁!”
陳四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蟹是我們從幾十米深的海溝裏撈上來的,風裏來浪裏去的是我們,憑甚麼你搞幾艘破船,動動嘴皮子就拿走最大的利潤?”
“真當我們是一輩子沒出過島的土包子?”
“江潮,今天我把話放這兒!”
“想收蟹,行!六百塊一斤!”
“少一分,你這三艘船就永遠給老子停在望漁島,當個紀念吧!”
“六百!六百!六百!”
漁民們揮舞着手裏的鐵棍和扳手,嘶吼着,彷彿他們纔是運籌帷幄的商業天才。
看着他們一張張因爲貪婪而扭曲的臉,我那點可憐的,想要帶領全島致富的鄉情,徹底被碾得粉碎。
我沒有怒吼,反而異常平靜地笑了。
“好。”
陳四海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獰笑,他以爲拿捏住了我。
“算你識相!趕緊籤新合同,付錢!”
我轉身,對着船上同樣臉色鐵青的船長打了個手勢。
“老王,啓動備用方案。”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船上的大副帶着兩個水手,拿着液壓鉗,直接跳上了碼頭。
“咔嚓!”
碗口粗的鐵鏈應聲而斷。
“江潮!你瘋了!”陳四海徹底懵了。
我撣了撣衣領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目光發冷。
“你們不是覺得我賺了你們的錢嗎?”
“你們不是覺得這螃蟹拉到岸上就能賣三千八一隻嗎?”
“那我不收了。”
“今年的冰海帝王蟹捕撈期只有一個半月,錯過這個窗口期,蟹黃就會變苦,蟹肉會變鬆,到時候一文不值。”
“既然你們這麼能耐,自己去找能給你們六百一斤的買家吧。”
“祝你們,發大財。”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登上運輸船。
“老王,鳴笛,啓航!”
三艘嶄新的運輸船發出巨大的汽笛聲,毫不留戀地駛離了望漁“漁島的碼頭。
碼頭上,上百個漁民呆若木雞。
“他......他真走了?”
“四海叔,我們扣在暫養池裏的幾萬斤螃蟹,每天光是喂小魚苗都要上萬塊啊,這可怎麼辦?”
“慌甚麼!”
陳四海色厲內荏地吼道。
“他江潮能找到買家,我們也能!一個毛頭小子,嚇唬誰呢!”
“咱們自己租船運!他能賣三千八,我們就算在碼頭賣三千,那些城裏人不得搶瘋了?”
“他江潮斷了自己的財路,有他哭着回來求我們的時候!”
漁民們一聽,頓時又覺得勝利在望,一個個摩拳擦掌,開始做起了發財的美夢。
而我站在船頭,任由冰冷的海風吹拂着我的臉頰。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李村長嗎?我是江潮。”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
“江老闆......是你啊......哎,讓你見笑了,我們聽濤村,現在甚麼都沒了。”
聽濤村,就在望漁島的另一側,上個月剛被百年不遇的超強颱風正面登陸,整個村子的漁船漁網房屋,幾乎被夷爲平地。
我望着海圖上那個代表着絕望與貧窮的村落,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