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的葬禮上,龍鳳胎兒女各自拿出了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親子鑑定書。
兒子神色漠然,
“我已經知道小姨纔是我親媽,當年是你下藥爬牀拆散了她和我爸,戶口我們已經遷出來和我親媽在一起了。”
女兒皺眉不耐,
“你住着我爸的房子,讓她心愛的女人吃了那麼多年的苦,以後你就在家當傭人伺候她終老。”
我沒有哭鬧,平靜點頭。
只因昨天,我在醫院親眼看見,他們拿着僞造的親子鑑定書談論,
“哥,爸已經死了,媽就剩下我們兩個親人,真的要讓她成爲絕戶?到死都沒人送終嗎?”
兒子毫不猶豫,“當初要不是小姨把心臟換給我,我早就死了,只要小姨願意,我就是她親兒子,還有你,難道忘了老家大火的時候,誰豁出命揹你出來的?你叫着媽的女人,在我們最難的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照顧我們的人都是小姨,這種冷血又自私的人連小姨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我多叫一聲媽都嫌惡心。”
我捂着胸口沉悶的人工心臟,
眼淚砸在心衰晚期的確診書上。
這樣也好,
我成了絕戶,等心臟跳停的那天,可以走的無牽無掛了。
見我不說話。
兒子沈明朗神色不耐,直呼我的名字,
“楊慧君,我爸生前親口告訴的我,當年你就生了一個死胎,他是怕你難過,才抱了我們兄妹兩個給你養,我媽心善,爲了你這種人,硬生生忍受了和我們親子分離二十八年的痛苦,你現在就是把命補給她都不夠。”
女兒沈明意想當然地附和,
“說的沒錯,既然真相大白了,你不是我們的親媽,但是你享受了本該屬於我媽的福氣這麼多年,當傭人伺候我媽也是理所當然。”
我盯着他們橫眉豎目的面容,
想笑卻笑不出來,
只覺滿心荒唐。
我和沈建國結婚三十年,他出軌了我爸的私生女楊詩蘭二十八年。
爲了他的教授臉面,他用兒女威脅我,
把我這個楊家原配女兒困在這座牢籠似的婚姻裏,
裝點他的門面。
他卻在背地裏和楊詩蘭做起了地下夫妻。
我蹉跎了大半生,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老太婆。
楊詩蘭卻被養的五穀不分,年過半百還像個小姑娘。
結婚前,她有我爸爸的偏愛。
結婚後,她有我丈夫的偏愛。
如今 ,這對我用半條命托起的兒女,
就在我以爲痛苦結束的今天,
也因爲她,
用最尖銳的利刃,捅進了我的心臟。
人羣的竊竊私語中,我像條狼狽的喪家之犬,
垂着腦袋抓起隨身的手包準備離開。
沈明朗卻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拽過我的手包,“我家的東西,你一點都別想帶走。”
手包被倒轉了過來,
“嘩啦”一聲。
一部老舊的手機和一張照片飄了出來。
那是他們兄妹十歲生日的時候,我求着沈建國給我們拍的。
他看都沒看,不耐煩地拍了一張。
照片甚至沒有對焦,我們三個人的臉都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