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年,我揹着肺癌晚期的爸爸,跑遍大半個中國。
中藥西藥偏方試了個遍。
哪怕醫生說只剩三個月壽命,我也沒放棄,硬生生陪他撐了一年。
而趙志峯十個月對他不聞不問。
結果,他在生命盡頭,改了遺囑。
胸口越來越悶,快要喘不過氣。
我想出去透透氣。
夏晴伸手攔在我面前:
“姐,先簽個字吧。”
“籤甚麼?”
“當然是保證之後不再跟我們爭奪遺產,簽了字,省得以後麻煩。”
心臟一陣陣抽痛,我強作鎮定:
“沒必要,我不爭。”
趙志峯輕咳一聲:
“姐,我覺得還是有必要的,都說親兄弟明算賬嘛。”
見我沒反應,他又小聲補了一句:
“姐,晴晴眼看就要生了,不能受刺激,你簽了她才安心。”
我抬眼,看着這個我一手帶大的弟弟,忽然笑了下。
“好,我籤。”
手在發抖,我拼命咬牙忍住。
簽完字,我媽臉色緩和了些,語氣鬆快:
“別在外面待太久,等客人走完了回來收拾院子。”
走出家門,天空突然下起雨。
雨水砸在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我坐在村頭的大壩梗上,看着深不見底的水面發呆。
忽然想起,十年前我高考完,捧着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興沖沖跑回家,想要跟爸媽分享這天大的好消息。
誰知,家裏被一羣陌生人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打斷爸爸一條腿,把家裏能搶的能拿的全都搶走拿走。
原來爸爸做生意失敗,欠下80萬外債還不上。
搶救過來後,爸爸紅着眼說:
“蓉丫頭,爸沒本事,供不起你上學了,你出去打工,幫爸還賬吧。”
我拼命搖頭,哭着說我想上學。
我爸鋼鐵般的手掌死死鉗住我胳膊,咬着牙說:
“你看見爸爸這條腿了嗎?廢了!還不上錢,他們就要打斷你弟弟的腿,你要眼睜睜看着你弟弟也成殘廢嗎!”
我躲在被子裏哭了一晚上,我媽抱着我一起哭。
哭得眼睛腫到睜不開。
她說:
“蓉丫頭,是爸媽對不起你,你要不想去打工,鎮上的王鐵頭願意給二十萬彩禮......”
我媽話說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臉哭。
王鐵頭,家裏做電焊的,他40歲,我剛滿18。
我媽的意思,我懂。
第二天,我撕了錄取通知書,揹着簡單的行李,去了陌生的城市。
白天在電子廠流水線上熬十五個小時,晚上擺地攤到凌晨。
好幾次被城管追到躲進垃圾桶捂着嘴嚎。
一天只睡四個小時,從來不敢休息一天。
每個月發了工資,除了留兩百塊生活費,其餘的全部寄回家。
除了還賬,還要供弟弟上學。
那段日子真的好苦,苦到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心顫落淚。
這樣的日子我熬了六年。
直到趙志峯上大學,學費生活費翻倍,我掙的錢不夠用了。
他第一年的大學學費是我貸款來的。
下班後,我開始學做各種網紅小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