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進場的時候，我的身份證變成了一張死亡證明。
昨天死纏爛打要替我保管考試袋的姐姐坐在角落裏，看着我的窘迫正拼命忍笑。
三位監考老師對視一眼，說高考事關重大，可以考完之後再重新覈驗身份。
我媽卻忽然闖進來，紅着眼睛像在指控一個仇人：
“她不是我閨女，我閨女早就死了!”
一句話，讓我不僅沒資格進去考試，還因涉嫌替考要負刑事責任。
她撕扯着我往外走：
“孃胎裏你搶了你姐的營養，差點害死她。”
“現在把考大學的機會讓給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上輩子我邊解釋邊哭，最後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保安扯着衣服扔出考場。
媒體懟着臉拍，丟人丟到了全國。
可現在，我十分順從的離開考場，配合調查。
因爲就算我一門不考，姐姐也會一輩子被我踩在腳底下。
永世不得翻身。
......
“利用一個死者的身份進行替考，真不要臉。”
像上一世一樣，監考老師嫌惡的聲音鑽進耳朵。
媽也聽見了。
挺胸抬頭，攥着我的手更緊了幾分。
彷彿她不是我的母親。
而是一個抓住罪犯的英雄。
上輩子的我，碰上這種情況。
只會痛哭流涕的解釋，試圖告訴每一個人。
我不是你們口中那個樣子。
可是現在，我只是把自己的袖子從我媽的手裏抽回來。
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塵。
坦然面對聽見動靜而急匆匆圍上來的媒體。
“清者自清，我會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包括我自己。”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曾經那個怯懦的，只知道看書的書呆子，忽然變了一副模樣。
不太好控制的模樣。
上警車前，我轉頭看了一眼考場。
姐姐正坐在窗邊，抓耳撓腮。
脣角勾起一抹笑。
就算我不進考場，就憑她，也贏不了我。
警察局。
警察看着那張死亡證明，和媽媽要戶口本和我的身份證。
我媽抱着手臂，別開腦袋，輕飄飄一句：
“丟了。”
警察皺眉抬眼：“這位女士，請你配合我們工作。”
“無論是替考還是無端被開死亡證明，對孩子來說後果都非常嚴重。”
我媽連眼皮子都懶得掀一下：“那又怎樣？”
“她學習好，今年考不成，明年再考，不就得了？”
語氣輕飄飄的。
我的事，在她眼中，彷彿就是一粒小小的塵埃。
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上一世的我，人小小的，心也小小的。
一劈兩半，一半裝着家人，一半裝着未來。
一朝兩邊皆成空，整個人痛不欲生。
走在路上沒注意到疾馳而來的車輛，命喪當場。
現在想來，這個世上，只有我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指針指向六點的時候，媽媽一改剛纔磨磨蹭蹭的樣子。
警察要甚麼她給甚麼，順利的不像話。
警察爲之側目，可只有我知道。
媽媽只是確定高考已經結束，我再也妨礙不了姐姐。
趕着回家給她做飯。
肉都擱在姐姐手邊，我哪怕看一眼也要被瞪。
只能一顆顆扒拉着碗裏的米飯。
明明是自己的家，卻活出了寄人籬下的感覺。
姐姐大肆談論今天考試的內容，餘光始終挑釁的看我。
她迫切的想要從我的臉上看見憤怒，悲傷，痛苦，不甘。
可是沒有。
我夾起一根青菜，笑着說：
“姐，這個題目，你已經說了兩遍了。”
“你能看懂的，不會就這幾道題吧？”
趕在媽的掃把落在背上之前，我一路跑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門把手那裏有個猙獰的大洞，是之前她爲了懲罰我鎖門，用斧子砸的。
媽本來想好好教訓我一頓，可轉念一想，喊着爸，把家裏的櫃子搬了過來。
擋在門口。
“你樂意躲，就躲着，剛好別妨礙你姐明天的考試！”
我伸手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笑着，可眼睛在流淚。
媽媽，你就這麼怕我嗎？
可無論你怎麼嚴防死守，我都會奪走你苦心維護的，姐姐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