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亭梔向虞

成爲皇后的第五年,我與妹妹一起重生了。

這一世,她搶先代我進了山匪窩,只爲嫁給我上一世的夫君,景國未來的皇帝。

在無人之處,她湊近我笑得陰毒:「姐姐,這一世,該我做皇后了。」

我大方給她讓道,不爭不搶。

可後來,她卻哭着喊着讓我救她。

而那個瘋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問我爲甚麼不繼續陪着他。

1

我是國公府流落在外多年的大小姐。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父母才終於將我尋回。

自此,妹妹因爲害怕我會威脅到她在爹孃心中的地位,將我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百般陷害。

父親母親原本便嫌我行爲粗鄙,在妹妹的挑撥下更是對我越發厭惡。

以至於前世在遇見那羣山匪時,他們二話不說地將我推出去。

「亭梔,別怪我們,你妹妹還小......」他們丟下這麼一句話,轉身逃得飛快。

甚至沒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在山匪窩裏遇見了謝昀,幾乎受盡折磨,無人在意。

可五年後,當看到謝昀登基稱帝,封我爲皇后時,妹妹卻開始後悔了。

她爲了權勢,作死爬上謝昀的牀,結果換得了滿門抄斬,被扔出殿外時還在求我救她。

我自然冷眼旁觀。

只因我不想救,也救不了。

可我沒想到,如今重活一世,她不恨下令S了她全家的謝昀,卻滿心滿眼恨着我,甚至還想要再次接近謝昀。

「阮亭梔,上輩子你不過是佔了先機,先我遇見他而已,這一次,皇后之位一定是我的!」她臉色潮紅,眼裏帶着狂熱,

「你最好安分一點,別想壞我的好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她說完不待我反應,轉身便離開了。

上輩子那些無數個在瀕死邊緣的記憶忽地湧進腦海,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竭力抑制住因興奮而顫抖的手指,幾乎要笑出聲來。

我當然不會壞她的事。

重活一世,不用再遇見那個瘋子,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壞了她的好事?

阮安和,我盼着他愛上你的那一天。

2

到底是那個謹小慎微的阮安和,或許是不放心,次日她便往我的喫食裏摻了藥。

若我沒記錯,那藥會讓人高熱不退,昏迷不醒,嚴重了甚至會讓人變得癡傻。

我知道,她是害怕我壞了她的好事,所以乾脆絕了我去安國寺的路。

畢竟每年六月初五去安國寺上香祈福是國公府的規矩,若非病得不能下地,無論如何也得到場。

而我們上輩子就是在從安國寺回來的路上遇到的山匪。

想了想幾日後的行程,我不動聲色倒掉那些喫食。

隨後又服下了能產生類似症狀,卻不傷身子的藥,一頭悶進錦被裏。

晚間,我忽然高熱不醒的消息傳到了父親母親那裏。

聽我身邊的丫鬟環佩說,他們聞言只是找了個大夫,擺擺手便說我不用去了,甚至沒來看我一眼。

這有甚麼,我聽着耳邊環佩的打抱不平,內心毫無波瀾。

從我十二歲回府那年冬天,被阮安和毫無顧忌地推下水,而事後他們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妹妹還小的時候,我便知道這個家其實並不需要我。

畢竟一個流落在外多年,舉止粗魯,不知禮數的野孩子,怎麼能比得上與他們朝夕相處的小女兒。

儘管我的流落在外,是他們一手促成。

儘管那些傾注在阮安和身上的熱烈愛意,原本大部分都源於他們對於弄丟我的愧疚。

不過無所謂了,我不在意。

3

三日後,待他們啓程離開,我終於坐起來,長舒了一口氣。

只是僅僅幾日過去,他們便又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我趕去時,前院已亂作一團,母親臉色蒼白,當場昏倒。

父親亦是面上一片灰敗。

我抬眼望過去,人羣中果然已沒了阮安和的身影。

「快喊大夫——」

安置好母親,父親轉頭喊來管家:「快去,快去庫房取銀票派人送過去!!」

「我的安和啊——」

我自暗處看着他老淚縱橫的模樣,心中冷笑:當年我被推進山匪窩時,可沒見到他們如此急迫地拿銀錢去贖人。

前世我在山匪窩受盡屈辱,左等右等,甚麼都沒等來。

原本我以爲,是謝昀爲了讓我屈服,故意瞞下來不告訴我。

可後來我派人去查時才知道,他們回去後一家人歡歡喜喜,壓根兒沒想起過我來。

到底是我天真,竟還妄想着他們會顧念那一絲親情。

回過神來,我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

僅僅一個下午,國公府二小姐被山匪劫去的消息已然傳開。

晚間,母親終於醒來。

我端着剛熬好的藥正準備進去,卻聽到母親帶着哭腔的微弱聲音傳進耳朵:「爲甚麼,爲甚麼偏偏是安和......」

「我可憐的安和——」她的哭聲幾乎撕心裂肺,「若亭梔也跟去,安和會不會就沒事了......」

嘖。

早知道就不同她繼續裝甚麼母慈子孝了。

我厭煩地看了眼手裏的藥碗,隨手將它丟到地上。

砰——

藥碗砸在門前,四分五裂,哭聲與說話聲戛然而止。

我抬眼,漠然的視線透過被風吹開的門縫,望進她通紅的眼。

那張令人生厭的臉青紅交加,藏着肉眼可見的窘迫。

她張了張嘴,似乎要解釋:「亭梔......」

「爹孃若是不需要我這個女兒,那我今日便搬出國公府,你我從此恩斷義絕,如何?」

「亭梔,瞎說甚麼呢,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父親開口,聲音帶着怒氣。

可以隨時丟棄的女兒嗎?

我輕呵一聲,乾脆利落地扭頭,沒再看他們一眼。

4

次日,我去尋了前世謝昀的勁敵——太子殿下。

無論阮安和能不能讓謝昀愛上她,只要她還活着,就一定不會放過我。

在這之前,我要給自己找好退路。

從前世我與短暫的幾次交集來看,太子至少是個不會卸磨S驢的......半個好人。

何況我流落在外時,曾於他有救命之恩。

找他做底牌,再好不過。

「今日颳得甚麼風,竟把你吹來了。」江頌時面上帶着溫潤笑意,屈指輕叩桌面,示意我坐下。

沒心思與他周旋,我開門見山:「我做了個夢,夢到三日後的千秋節,日落後便開始下雨,而陛下......會在夜宴上遇刺。」

他聞言頓了頓,抬眸,笑意不達眼底。

迎上他的視線,我彎彎眸,語氣輕緩:「殿下若是不信,不防看看我說的話到時可會應驗。」

「你想要甚麼?」他沒再多問。

「殿下可記得那位失蹤已久的三皇子?」

前世,我也是在謝昀回京後才知道,他其實就是那位在宮闈之亂中失蹤的三皇子。

這些年裏,他表面佔山爲王當土匪,背地裏卻在招兵買馬,勾結朝臣,伺機謀反。

「我知道他在哪。」我說,「我想請殿下,幫我S了他。」

他沒應,只輕聲問:「他在夢裏得罪你了?」

「是啊,他也得罪你了。」我也不藏着掖着,笑着看他,「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幹掉這個勁敵?」

江頌時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和他的合作推進的很成功。

三日後的千秋節,日落後天邊果真突然開始電閃雷鳴,緊接着便下起了大雨。

宴上陛下遇刺,太子爲陛下擋刀,幾乎生命垂危,自此頗得皇帝關懷。

民間亦皆贊他孝順。

只有我知道,他所受的傷到不了讓他生命垂危的境地,只不過是他服了些藥,才使得那些傷在太醫們眼裏看起來重了些。

5

我正與江頌時謀劃着如何除掉謝昀,沒想到幾天後,忽然有人將滿身是血的阮安和送了回來,並附帶了一張信。

那信上寫着:阮安和已被餵了毒藥,若想她無事,就把阮亭梔送過去。

我認得那些字的——那分明是謝昀的字。

他想做甚麼?爲甚麼點名要父母將我送過去?

這一世的我與他,分明沒有任何交集。

可他認得我。

他認得我......

胸腔內的心臟狂跳,我幾乎要被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壓的喘不過氣來。

謝昀也重生了。

「爹,娘......」

阮安和忽然醒過來。

許是受了不少折磨,她鬢髮凌亂,面頰亦染上了黑泥,整個人狼狽地如同一條落水狗。

「爹爹,孃親,他們給我下了毒。」

「我好疼啊,安和好疼......」

看來,她沒能成功啊。

似乎是餘光看見了我,她那雙眼睛驀然迸發出巨大的怨毒恨意。

只是很快,那抹恨意被掩蓋下去。

她忽然撲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衣袖,神色哀慼:「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她哭得那樣可憐,倒叫我以爲剛纔看見的一切都是場錯覺。

只是......我憑甚麼救她。

這一切,難道不是她自找的嗎?

忽然有聲音響起:

「亭梔,你救救你妹妹,她還小。」

我聞言抬眼,面前的父母看我的眼神已然變了。

那兩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着熟悉的,駭人的光。

與此同時,十幾個護衛一齊圍過來,甚至有暗衛的身影自暗處顯現。

我幾乎要氣笑了:「她還小,我又有多大?國公夫人,你知不知道,我只比她大了一歲而已。」

她自然知道,可她不在意。

他們向來不在意。

眼見護衛們就要上前抓住我,我伸手拿出一塊玉佩。

那是我以救命之恩相挾,找江頌時要的護身牌。

前世我本以爲在國公府雖然日子不順,但到底不會有性命之憂。

可我沒想到,他們竟會將我推進山匪窩。

謝昀所在的山匪窩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出了名的難纏,朝廷幾次派兵剿匪都無功而返。

落到他們手裏,江頌時就算想救我也無能爲力。

這一次,我絕不會給他們將我抓走的機會。

「這塊玉佩,父親應該認得吧?」眼見他面色沉下來,我扯扯嘴角,露出一個飽含惡意的笑,

「若你們將我抓走,三日內太子殿下的人尋不到我,便會派人去報官。」

「我失蹤了倒沒甚麼,父親母親不防猜猜,殿下能不能順藤摸瓜,查到你們這些年乾的那些齷齪事?」

他們的眼神明滅不定,似在懷疑。

我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他們當然有理由懷疑,但我猜他們不敢賭。

阮安和再重要,終究比不過他們的榮華富貴。

「亭梔,你......你瞎說甚麼呢......」

僵了半晌,父親面上堆笑,揮揮手讓圍着我的人退開。

「爹!娘!!」阮安和尖叫。

母親拍拍她的背,沉聲:「安和,聽話!」

父親扭頭看我,面上帶着一絲討好。

「你何時結識的太子殿下,怎麼都不告訴我們一聲?」

我沒應聲,冷冷地看了眼他們懷裏的阮安和。

「她所中之毒名爲牽機,沒有解藥,就算你們將我送去山匪窩,她的毒也解不了。」

她腕間毒紋密佈,形狀與我前世身體上的那些毒紋一模一樣。

上一世,謝昀便是用這毒來控制我的。

只要他動動手指,我便會疼得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毫無尊嚴,任他指使。

謝昀用它控制了我整整十年,這毒的威力我再清楚不過。

先前之所以不說,是因爲我知道他們不會信。

如今我纔不管他們信不信,能給他們添堵就好。

「爹孃有時間試探我,不如想想該如何減輕你們親親女兒毒發時的痛苦。」

最後看了他們一眼,我轉身離開這裏。

6

出了國公府,我又去了太子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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