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天生能聽見別人心聲。
爲了不被吵到發瘋，我常年戴降噪耳機，見誰都只會咧嘴笑。
所有人都說，姜家養女姜歲安，空有一張臉，腦子不太行。
直到姜家晚宴。
出門前，我最後一副降噪耳機摔在地磚上，右耳單元碎了。
滿世界的心聲劈頭蓋臉砸下來。
我蹲在玄關，聽見了我爸書房裏的一句。
【那份協議，絕對不能讓歲安看到。】
十八年。
我第一次沒有急着找耳機。
今晚，我想聽個夠。
......
晚宴上，真千金姜晚晴挽着個滿身假logo的肌肉男，把我推到全場中央。
“姐姐，你被退婚後肯定很寂寞吧？這是我特意給你找的華爾街精英，人家一點都不嫌棄你是假千金。”
她笑得溫柔，心裏卻尖叫：【三千塊僱來的會所男模，今晚灌醉她送進房，記者一到，她就爛透了！】
肌肉男衝我眨眼，心聲更吵：【富婆快上鉤，先騙她刷十萬。不過我痔瘡剛縫針，今晚真幹活會不會崩線？】
全場等着看我出醜。
我把壞了一邊的耳機摘下來，衝他甜甜一笑。
“相親可以呀。”
“但帥哥，你褲腿裏墊身高的硅膠墊掉出來了。”
“還有，你白褲子後面，已經滲血了。”
宴會廳安靜了三秒。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個肌肉男臉色瞬間變了，雙手往身後一捂，動作慌得把褲腿裏另一塊硅膠墊也抖了出來。
啪。
掉在我的高跟鞋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
“哦，還有一塊。”
姜晚晴的笑僵在臉上。
她挽着男模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他胳膊。
男模疼得齜牙。
他的心聲炸得我耳膜疼。
【完了完了！這女的怎麼知道！我褲子是不是全紅了？老闆說只要陪酒，沒說讓我在豪門裏丟人啊！】
我重新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戴回去。
今天晚上太吵了。
但我想聽。
姜晚晴很快反應過來，眼眶一紅，轉身看向我爸媽。
“姐姐，你怎麼能當衆羞辱人家？”
“我只是好心給你介紹對象。”
“你不喜歡可以拒絕，爲甚麼要說這種噁心的話？”
她嘴上委屈。
心裏卻咬牙切齒。
【賤人，甚麼時候變聰明瞭？不行，今晚必須把她弄進房間。記者都收錢了，不能白花。】
我媽沈蓉立刻皺眉。
“歲安，道歉。”
我爸姜志成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你妹妹一片好心，你看看你說的都是甚麼話？”
我看着他們。
一個養了我十八年的爸。
一個給我買過第一副耳機的媽。
他們聽見我的話，只覺得我丟臉。
他們聽不見姜晚晴心裏的算計。
我笑了笑。
“爸，媽，你們確定要我道歉？”
姜晚晴立刻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姐姐，算了，我不怪你。”
“你從小不會和人相處，我理解。”
她心裏冷笑。
【快哭啊，快發瘋啊，只要你一鬧，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嫉妒我。】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你這麼善良，肯定也不會怪他騙你吧？”
姜晚晴一頓。
“你甚麼意思？”
我拿起桌上的話筒。
“這位華爾街精英，英文名叫甚麼？”
男模額頭冒汗。
“J......Jason。”
“在哪家公司？”
“高盛。”
我點了點頭。
“職位呢？”
“高級......高級投資顧問。”
我轉頭看向姜晚晴。
“妹妹，你找的人真厲害。”
“高盛的高級投資顧問，下班後還在白馬會所兼職跳擦邊舞。”
人羣裏有人倒吸氣。
男模臉直接白了。
“你胡說！”
我拿出手機，打開短視頻平臺。
搜索框裏輸入他的臉部特徵和會所名。
他上個月跳舞的視頻還掛在賬號主頁。
標題寫着：白馬會所新晉狼狗男神，包夜三千。
我把屏幕舉給衆人看。
“這是你嗎？”
男模嘴脣抖了半天。
“這......這是我以前不懂事。”
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姜晚晴不是說他華爾街精英嗎？”
“會所男模也能進姜家晚宴？”
“這不是給養女介紹對象，這是故意羞辱人吧？”
姜晚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她心聲更尖。
【不可能！我明明讓他刪乾淨了！】
我抬眸看她。
“妹妹，你花了三千塊，找他來相親。”
“有發票嗎？”
“我想報銷。”
姜晚晴猛地抬頭。
“姐姐，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還沒開口，男模先急了。
“姜小姐，你不能不認賬啊！”
他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轉賬記錄。
“你助理給我轉了三千，還說事成後再給兩萬。”
“我就是來演個海歸精英，沒說要被你們當衆扒褲子！”
全場譁然。
姜晚晴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不是我，是助理自作主張。”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我爸臉色難看。
“夠了！”
他盯着男模。
“保安，把這個人帶出去。”
男模還想喊。
“姜小姐，你答應我的尾款......”
保安捂住他的嘴，把人拖走。
白褲子後面那片紅，被水晶燈照得清清楚楚。
有人捂嘴笑。
有人拿手機拍。
我媽一把拉住姜晚晴，低聲哄她。
“晚晴，別怕，爸媽相信你。”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還留着她掐出的紅印。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姜晚晴哭着躲進我媽懷裏，心裏卻在一遍遍罵。
【姜歲安，你等着。】
【今晚只是開始。】
我戴回只剩一邊正常的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