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汽車店的金牌銷售，從不拒絕客戶任何要求。
今天卻把一個來免費保養的熟客拒之門外。
同事驚得張大嘴巴：“你瘋了？這可是拿下店裏唯一一輛400w頂配的大客戶！”
我點頭：“沒錯，我拒的就是他。”
眼見客戶氣得舉起手機說要投訴，店長衝過來打圓場。
“張總消消氣，他新來的不懂事，你裏邊請，我親自給你安排......”
我側了一步，堵在門口。
“不行，要是讓他進來，我現在就辭職。”
客戶漲紅了臉，指着我手指發抖：“我就做個免費保養，至於嗎？”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至於。”
1
話音剛落，客戶徹底炸了。
他把手裏的車鑰匙往地上一砸。
“你們就是這麼培養銷售的？”
“我買你們店最貴的車，就這待遇？”
店裏正在看車的客人紛紛扭頭，幾個本來在簽單的客戶也放下筆，湊過來看熱鬧。
“怎麼回事？怎麼還吵起來了？”
“聽說是買了頂配的，來免費保養被人攔着不讓進。”
“憑甚麼不讓進啊？這甚麼規矩？”
客戶見有人圍觀，指着我的鼻子對着衆人怒噴。
“我告訴你們啊，就這個銷售！我剛買完車，來做免費保養，他把我攔在門外！”
“我買的可是四百萬的車！四百萬！”
人羣裏一陣譁然。
“四百萬的車都不給保養？這店也太牛了吧？”
“我還打算今天訂車呢，算了算了，這態度誰敢買？”
“走走走，別看了，換一家吧。”
兩三個原本拿着報價單的客戶，當場把單子往桌上一拍，直接推門走了。
店長臉色都變了，一把推開我，連推帶勸地要把客戶迎進來。
“張總張總，消消氣！你裏邊請，我親自給你安排！”
“這人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可我卻擋在了他們面前。
“不行，他不能進來。”
“你他媽瘋了吧？！”
剛冷靜下來的張總再度暴怒。
他猛地甩開店長的手，衝到我面前。
“你算個甚麼東西？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在這店消費了多少錢你知不知道？！”
他的唾沫星子濺在我臉上，滾燙的。
我紋絲不動。
“我知道。四百萬，頂配G900，全款，上個月十五號提的車。”
“那你還攔我？”
“我做免費保養！免！費！保！養！是你們合同裏寫死的！”
“白紙黑字！你憑甚麼不讓我進去！趕緊給我滾開！”
張總氣急了，不再跟我廢話，直接邁步就往裏闖。
我伸手，一把推在他胸口，推得他踉蹌後退了兩步，差點倒下。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了。
一個銷售，推客戶？
推的還是一個買了四百萬車的客戶？
店長的臉白得像A4紙，嘴脣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總穩住身形，眼睛滿是驚怒。
“你敢推我？”
我沒理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引擎故障，方案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
“收到，別動，三分鐘。”
我掛了電話。
張總還在對着手機鏡頭義憤填膺地控訴，圍觀的人羣還在交頭接耳。
可我注意到店長的罵聲，忽然停了。
他瞳孔瞬間緊縮，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你、你說甚麼？”
2
引擎故障是店裏最高級的暗語。
一旦說出這句話，所有交易都要暫停。
一般情況下，只有出現等同於火災級別的緊急情況，纔會啓用這句暗語。
店長驚疑不定地望着我。
“你確定？”
我點點頭，他猶豫了幾秒，也站在了我的身邊。
下一秒，警笛聲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張總瞬間變了臉。
“我不過是來做個保養，你竟然報警？”
他攤開雙手，對着店裏所有人大聲嚷嚷。
“各位都看到了啊！我張衛國在他們店買了四百萬的車！四百萬！”
“現在來做合同裏寫好的免費保養，這個銷售不讓我進門，推我，現在還報警抓我！”
“我就問一句，我犯甚麼法了？”
人羣裏再次騷動起來。
“是啊，憑甚麼報警啊？做個保養犯法了？”
“就是，這也太過分了。以後誰還敢來這家店買車？”
“店大欺客，買了四百萬的車都不當人看，咱們這些買幾十萬的，估計連門都進不來了。”
張衛國嘴上嚷嚷，煽動着人羣。
但他的眼睛卻一直在往門外看着逐漸靠近的警車。
“我今天有事，懶得和你們計較，但我告訴你們，這事兒沒完！”
張衛國說完，再次轉身急着要走。
他越是這樣急，越說明他心虛。
我猛地轉頭，看向店長。
此時，他也眉頭緊鎖，顯然也察覺到了甚麼。
我們對視了一眼。
他微微點了點頭。
我立刻邁步，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張衛國的手腕。
店長從另一側繞過來，不聲不響地堵住了玻璃門的另一半。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出口封死了。
張衛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看看我們，又看看門外越來越近的警車，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
“你們這是要把我關在這裏？”
“難不成你們還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這是非法拘禁！”
他掏出手機，手指發抖地打開錄像模式，對着我和店長的臉猛拍。
“來！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家店光天化日之下限制客戶人身自由！”
“我告訴你們！我現在就把視頻發到網上！讓全國人民都看看你們是甚麼嘴臉！”
“我要讓你們這家店，從今以後一輛車都賣不出去！”
銷售老周第一個扛不住了，小跑到我身邊。
“你是不是真的搞錯了？張總確實是咱們店的老客戶啊。”
“你這樣搞，萬一他真發了視頻，咱們店的名聲就全毀了。”
另一個銷售小陳也湊了過來，臉色發白。
“是啊哥，我剛談了一個S級的單子，客戶都準備刷卡了，現在就在門口看着呢，要是這單黃了，我這個月業績就完了......”
張衛國聽到了銷售們的話，眼神從恐慌化作得意。
“聽見沒有！你的同事都比你有腦子！”
“我最後說一遍，給我讓開！”
“你要是再不讓我走，我不光發視頻，我還要去投訴，去法院起訴你們！”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往外衝。
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紋絲不動。
店長也往中間橫跨了一步，徹底堵死了最後一絲縫隙。
張衛國急紅了眼。
“他媽的，放開我！放開！”
他猛地一甩胳膊，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我的左眼眶上。
劇痛瞬間炸開。
我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着眉骨流了下來。
店裏徹底安靜了。
張衛國眼底透着S意，再次舉起了拳頭。
“狗日的，給臉不要臉，叫你還敢攔我！”
就在他想揮拳相向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喊聲。
“幹甚麼？住手！
3
警察快步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我額頭上還在往下淌的血。
他幾步上前，一把將張衛國和我隔開。
“傷得不輕，先別動。”
他轉頭衝店裏喊了一聲：“有沒有急救箱？”
前臺急忙拿出紗布和碘伏棉片遞給我。
我接過紗布摁在眉骨上，剛要開口，張衛國忽然搶在前面。
“警察，你來得正好！快給我評評理！”
他整個人往前湊了一步，臉上的表情瞬間換成了委屈。
“這家店不僅違反銷售合同，還把我堵在這裏不讓我走！”
“我剛剛是被逼急了才動了手，那是正當防衛！他們非法拘禁我在先啊！”
警察沒有理會他，眼神緊緊盯在我身上。
“剛剛報警，說‘引擎故障’的人......是你？”
我點點頭，毫不退縮。
他神情更加嚴肅，“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如果報假警的話，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
我回答地毫不猶豫，“但我很確定，就是他。”
“你從甚麼地方看出來的？”
一旁的張衛國早已按耐不住，喘着粗氣怒吼。
“甚麼是我！我看你是喫飽了撐的，非要和我過不去！”
我沒理會他，語氣平靜卻堅定。
“他的車，他僞裝的很好，但他的車出賣了他。”
張衛國的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更是肉眼可見地繃緊。
“我的車怎麼了？我的車好好的！”
我沒理他，抬手指向店門口停着的那輛黑色G900。
“就是那輛，你們注意一下後備箱，有東西滲出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順着我的手指看過去。
店門口，那輛嶄新的黑色G900靜靜停着，散着雍容華貴的光
但在後備箱蓋的縫隙處，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那不是油，不是水，甚至不是普通的泥漬。
警察的目光瞬間凝固，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對講機上。
張衛國也注意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還是強撐着外強中乾的模樣。
“你們看甚麼看？”
“滲點東西怎麼了？新車有點漏油不正常嗎？”
沒人接他的話。
警察沒動，只是盯着那道痕跡，目光越來越沉。
“打開後備箱，我要檢查。”
4
張衛國一聽就炸了。
“憑甚麼？你們憑甚麼檢查我的車？”
他往後退了兩步，擋在自己車前，
“我的車，誰也別想看！警察也不行！”
他嘴上強硬，卻瞳孔收縮，嘴脣發乾。
這是心虛到了極點的表現。
我盯着他，聲音堅定：“把後備箱打開。”
“你算甚麼東西？有甚麼資格命令我？”
他把車鑰匙死死攥在手心裏，轉頭衝警察嚷道。
“我現在懷疑這家店敲詐勒索我！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警察臉色一沉：“請注意你的言辭。”
店裏的客人們已經圍了裏三層外三層，舉着手機在拍。
我額頭上還在淌血，但手始終沒鬆開他的手腕。
店長站到我旁邊，“張總，把後備箱打開。”
“如果您心裏沒鬼，打開讓大家看一眼就沒事了。”
“如果您堅持不打開，那我只能認爲，您確實有不能讓人看的東西。”
在輿論聲中，張衛國的臉色漸漸白了。
警察皺起眉頭：“先生，如果你配合檢查，沒有問題的話，這件事很快就能解決。”
“但你一直拒絕，反而讓我不得不懷疑。”
張衛國的手開始發抖，猶豫了許久，突然鬆開了手。
車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整個人死死地盯着我，眼底透着漫上來的陰鷙。
“你們看吧......但你們會後悔的。”
我撿起鑰匙，走到車尾，深吸一口氣。
鑰匙插進卡槽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裏面卻空空蕩蕩。
沒有暗紅色的痕跡，沒有可疑的包裹。
只有一層黑色的地毯，乾乾淨淨。
死一般的安靜。
張衛國獰笑着，“看到了嗎？甚麼都沒有！我的車乾乾淨淨！”
他衝到警察面前，指着我的鼻子。
“這個人誣陷我！他打我、推我、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告他！”
警察看向我，眼神裏的審視變成了失望：“你說的東西，在哪兒？”
店長也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老周終於忍不住了：“我就說嘛！張總怎麼可能是那種人？這下好了，店裏的名聲全毀了！”
小陳也跟上來：“我那個S級的單子，客戶剛纔說不簽了。”
人羣開始散去。
張衛國整了整衣領，“警官，我要追究他的刑事責任，還有這家店，等着收律師函吧！”
警察嘆了口氣：“你跟我回去做個筆錄。”
我沒動，目光依然沒有離開那輛G900。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那道暗紅色的痕跡，那個後備箱蓋縫隙裏的滲液，
裏面不可能如此乾淨。
我繞着車走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一個念頭劈開了腦海裏的迷霧。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