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提着兩隻土雞和一堆土特產去看剛滿月的孫子。

剛走到兒子家門口,就看到防盜門上貼着一張打印的“探望收費價目表”。

“抱孩子:一次500。在家喫一頓飯:1000。過夜:拒不接待。請掃碼支付後敲門。”

我氣得手抖,打電話叫兒子出來。兒子卻一臉理所當然:“媽,沫沫說了,現在年輕人都講究邊界感,親情也得提供情緒價值,收費是爲了防止沒有分寸感的長輩過度打擾。”

我深吸一口氣:“抱我自己的孫子,還得給你們交費?”

“媽,您要是連這點錢都不捨得,說明您根本不愛孫子。沫沫這也是爲了篩選有效親情。”

我看着兒子那張被洗腦的臉,突然笑了。

“行,媽懂邊界感了。”

“既然一切都要用錢量化,那這套我全款買的學區房,你們按市場價交租金吧。”

“對了,過去三十年我養你的撫養費、補課費和這套房子的本金,我今晚會列個清單讓律師發給你。”

“沒結清前,你們一家三口給我滾出去睡大街。”

1

我兒子陳浩愣了一下,臉上的理所當然瞬間變成了不耐煩。

他皺起眉頭看着我。

“媽,您又在鬧甚麼情緒?”

“沫沫還在坐月子,您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老一輩的封建思想來壓我們?”

防盜門從裏面被推開了。

兒媳林沫穿着真絲睡衣站在門口。

她手裏端着一杯燕窩,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陳浩,我就說你媽根本不懂甚麼是現代家庭的邊界感吧。”

林沫撇了撇嘴,視線落在我手裏提着的土雞上。

她立刻嫌棄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媽,您拿這些散發着禽流感味道的東西來幹嘛?”

“我平時只吃進口超市的有機排骨。”

“您要是真想提供情緒價值,直接折現轉賬就行了,拿這些破爛來不是給我增加家務負擔嗎?”

我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胸口一陣陣發悶。

這套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我拿大半輩子的積蓄全款買的。

甚至連她現在喝的燕窩,也是我上個月託人花了兩萬塊錢買來給她補身體的。

現在她站在我的房子裏,嫌棄我弄髒了她的空氣。

我沒有發火,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不想喫就扔了。”

“我今天來不是給你們做飯的,我來拿我留在次臥的幾份文件。”

我繞過他們,直接往屋裏走。

陳浩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媽,您進門掃碼了嗎?”

“沫沫定的規矩,任何人進門都得遵守。”

我低下頭,看着兒子緊緊抓着我的手。

我用力把他的手甩開。

“陳浩,你看清楚,這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回自己的家,需要給誰掃碼?”

林沫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媽,您這麼說就沒意思了。”

“這房子是您自願給我們做婚房的,我們在裏面住了,這就是我們的私人領地。”

“法律上還講究個居住權呢。”

“您這樣不打招呼就硬闖,已經嚴重侵犯了我的隱私。”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着這個滿嘴新詞的兒媳婦。

“好,我不硬闖。”

“既然你們這麼懂法律,那我們就按法律來辦。”

我拿出手機,當着他們的面打開了租房軟件。

“同小區同戶型的房子,現在的租金是一萬二。”

“看在親戚的份上,我給你們抹個零,一萬。”

“你們住進來到現在整整一年,十二萬。”

“馬上轉賬,不然我立刻叫物業來換鎖。”

陳浩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壓低聲音帶着怒氣。

“媽,您是不是瘋了?”

“哪有當媽的收親生兒子房租的?”

“您就不怕親戚朋友笑話您冷血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白眼狼,心裏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盡了。

我平靜地反問他。

“哪有親生兒子讓媽看一眼孫子還要收五百塊錢的?”

“只准你們講邊界感,不准我明算賬?”

2

林沫重重地把裝燕窩的瓷碗磕在玄關的櫃子上。

“媽,您要是這麼算計,那我們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陳浩每天上班那麼辛苦,我爲了給他生孩子身材都走樣了。”

“您作爲長輩,不但不體諒,還在這裏跟我們算這點臭錢?”

她的話音剛落,主臥的門開了。

林沫的親媽,我的親家母王秀蘭打着哈欠走了出來。

王秀蘭穿着我買給陳浩的男款名牌睡衣。

她手裏還拿着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最新款蘋果手機。

“哎喲,親家母來了啊。”

王秀蘭靠在門框上,斜着眼睛看我。

“沫沫啊,我就說讓你別定甚麼價目表,你婆婆這種小市民出身的,哪裏懂你們年輕人的高雅?”

我死死盯着王秀蘭。

“你爲甚麼會住在我的主臥裏?”

這套房子的主臥,我之前一直鎖着,裏面放着我的一些私人物品。

陳浩擋在王秀蘭身前。

“媽,我丈母孃來照顧沫沫坐月子,次臥太小了她住着憋屈。”

“我就把主臥的鎖砸了讓她住進去了。”

我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把我房門的鎖砸了?”

林沫翻了個白眼。

“一套鎖能值幾個錢?”

“我媽爲了照顧您的孫子,天天起早貪黑,住個大房間怎麼了?”

“您這就是典型的重男輕女加地域歧視。”

我指着門上的那張價目表。

“她住在這裏,交過夜費了嗎?”

林沫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我。

“媽,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我媽住在這裏是給我們提供勞動價值的。”

“她不僅不用交費,您作爲孩子奶奶,每個月還得給我媽開一萬塊錢的保姆費。”

“這也是現代家庭的規矩,不能讓外婆白出力。”

我轉頭看向陳浩。

“你也是這麼想的?”

陳浩避開我的眼神,語氣卻很硬。

“媽,我覺得沫沫說得對。”

“丈母孃確實辛苦,您退休金那麼高,一個月拿出一萬塊錢孝敬她老人家怎麼了?”

我聽着兒子嘴裏說出的“孝敬”兩個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的親生兒子,讓我拿退休金去“孝敬”他的丈母孃。

而我看一眼我的親孫子,卻要掃碼付五百塊錢。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陳浩,我最後問你一遍。”

“這十二萬的房租,你交不交?”

陳浩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不交!”

“您有本事就把我們一家三口趕大街上去!”

“到時候我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個爲了錢連親孫子都不要的狠毒老太婆!”

林沫在旁邊幫腔。

“陳浩,別跟她廢話。”

“她要真敢趕我們走,明天我就給孩子改姓林。”

“反正她也沒把我們當一家人。”

3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直接大步走向主臥。

王秀蘭哎喲一聲,想要伸手攔我。

我一把推開她的胳膊,重重地推開了主臥的門。

房間裏一片狼藉。

我放在梳妝檯上的高級護膚品被挖得坑坑窪窪。

我的幾個名牌包被隨便丟在地板上。

最讓我窒息的是,我放在牀頭櫃抽屜裏的一份文件袋不見了。

我猛地轉頭盯着陳浩。

“我抽屜裏的購房合同和車位產權證呢?”

陳浩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

林沫卻抱着胳膊走了過來,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

“我收起來了。”

“媽,既然今天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們就把賬算清楚。”

“這套房子雖然是您全款買的,但畢竟是我們的婚房。”

“現在我給陳家生了兒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已經讓陳浩聯繫了中介,準備把那個閒置的車位賣了,給我換一輛三十萬的代步車。”

“還有,明天您帶上身份證跟我們去一趟房管局。”

“房產證上必須加上我的名字。”

我聽着她這番強盜邏輯,簡直要氣笑了。

“你賣我的車位?加你的名字?”

“憑甚麼?”

林沫冷哼了一聲。

“就憑我是您孫子的親媽!”

“現代婚姻講究的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您不把房子分我一半,我怎麼知道你們陳家是不是在算計我?”

陳浩趕緊走過來扶住林沫的肩膀。

“媽,沫沫也就是要個安全感。”

“反正您百年之後這些東西也都是我們的。”

“早給晚給有甚麼區別?”

我看着眼前這對不要臉的男女。

“陳浩,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所以我所有的東西都只能給你?”

陳浩皺着眉頭。

“難道不是嗎?”

“您就別鬧了行不行?”

“趕緊把字簽了,以後我們還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如果您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那以後養老您就別指望我們了。”

王秀蘭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嘴。

“就是啊親家母,女兒纔是貼心小棉襖。”

“你靠着兒子,還不趕緊把錢交出來,以後老了病在牀上,看誰管你。”

我靜靜地聽着他們的威脅。

我的心在一寸寸地凍結。

我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破口大罵。

我只是轉身,拉開衣櫃的底層抽屜。

從裏面拿出了一個他們根本沒發現的保險盒。

我當着他們的面輸入密碼,取出了裏面真正的房產原件和我這些年保留的所有轉賬記錄。

“陳浩,你剛纔說,我不給你們房子,你們就不給我養老,是嗎?”

我拿着文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陳浩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硬着頭皮點了點頭。

“是!”

“這就是現在社會的等價交換!”

4

我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很好。”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等價交換,那就按你們的規矩來。”

我拿出手機,當着他們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喂,趙律師。”

“對,是我。”

“我現在決定啓動第二套方案。”

“直接走司法程序,起訴陳浩要求返還我贈與的所有大額財物。”

“同時,通知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房產騰退。”

陳浩愣住了。

林沫也收起了剛纔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冷笑着看着我。

“媽,您嚇唬誰呢?”

“您以爲找個羣演打個電話就能把我們嚇住?”

“這房子是陳浩的婚房,法律上就是有我們的居住權!”

我根本沒有理會她,繼續對着電話說。

“對,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從來沒有同意過他把房屋作爲婚房進行財產性質的變更。”

“還有,帶上我昨天發給你的那份起訴書,現在就來一趟。”

我掛斷了電話。

陳浩的臉色終於開始發白了。

“媽,您來真的?”

我看着他,語氣冷得像冰。

“陳浩,你以爲我買這套房子的時候,爲甚麼不寫你的名字?”

陳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沫有些慌了,她強撐着喊道。

“你別裝了!”

“結了婚這房子就是共同使用的!”

“你要是敢趕我們走,我現在就把孩子抱走,你們陳家這輩子都別想見他!”

我看着林沫懷裏那個正在熟睡的嬰兒,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你隨便。”

“孩子是你生的,你想帶去哪裏是你的自由。”

“但這房子是我的,你們今天必須滾出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是重重的敲門聲。

陳浩下意識地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三個穿着制服的男人。

帶頭的是穿着西裝的趙律師,身後跟着兩名物業的安保人員。

趙律師面無表情地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蓋着紅章的文件,直接遞到了陳浩的面前。

“陳先生你好,我是你母親的代理律師。”

“這份是律師函和房屋限期騰退通知書。”

陳浩顫抖着手接過了那張紙。

林沫抱着孩子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那張囂張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