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宮中選秀前,尚儀局最缺人。

我報了名。

考覈時,前面幾個姑娘手忙腳亂。

有人量腰量錯半寸。

有人把秀女的肩寬記成袖長。

輪到我時,我走到秀女面前。

「姑娘,站直。」

她有些緊張,手指攥着帕子。

我把軟尺搭上她肩。

肩寬。

胸圍。

腰圍。

胯圍。

臂長。

三步量完。

我把尺寸報給考官。

考官拿老師傅的舊尺復量了一遍。

分毫不差。

她看了我一眼。

「你從前做過?」

我低頭。

「家裏做過衣裳。」

她又問:

「識字嗎?」

「識一些。」

「叫甚麼?」

「阿鳶。」

她在名冊上寫下我的名字。

「去量衣局。」

我沒有選掖庭。

也沒有選各宮分派的活計。

量衣局清苦,沒油水,沒人爭。

可每季換衣,所有後妃都要脫了外裳讓人量體。

包括趙蕙。

量衣局在尚儀局後頭。

屋裏掛滿各宮衣樣。

布料堆到梁下。

管事嬤嬤姓羅,臉上沒甚麼笑。

她把一沓尺寸冊扔給我。

「背。」

我翻開第一頁。

皇后鄭氏。

肩一尺三寸五。

腰一尺九寸。

胯二尺三寸。

再往後。

虞貴妃趙蕙。

腰一尺六寸。

胯二尺一寸。

旁邊用硃筆寫着:

每季需復量。

我指腹按在那行字上。

趙蕙最怕量體。

宮裏人人知道。

從前的后妃換季,都由量衣局統一量。

只有她,三請四請都不來。

有時說病了。

有時說乏了。

實在推不過,便只許貼身宮女錦兒在場。

旁人一律退出去。

羅嬤嬤說:

「以後你跟着我。」

「話少,手快,眼睛別亂看。」

我點頭。

「記住了。」

夜裏,我睡在量衣局後間。

旁邊幾個宮女小聲說話。

「聽說虞貴妃要封后了。」

「不是說欽天監那邊還要合甚麼吉兆?」

「吉兆早合了。」

「那民間相女呢?」

聲音低了些。

「死了。」

「說是口出妄言,畏罪自盡。」

我閉着眼。

手指放在軟尺上。

尺背那七個字硌着掌心。

畏罪自盡。

我娘這輩子最不愛撒謊。

她給富商家的姑娘相骨。

富商塞十兩金子,求她改一句旺夫宜子。

我娘把金子推回去。

「我這雙眼不收買命錢。」

「骨相好不好是天定的,我說了假話,害的是姑娘一輩子。」

那富商氣得拍桌子。

我娘牽着我走出去。

巷子口風很大。

她把我抱起來。

「鳶兒,你記住。」

「看人要看骨,看骨要看步。」

「走路的時候騙不了人。」

我摟着她脖子。

「娘,那我呢?」

她把軟尺繞我腰上一圈。

笑着刮我的鼻子。

「我們鳶兒腰最細了。」

「將來不得了。」

我那時笑得直往她懷裏鑽。

後來。

她也被這根尺繞住腰。

勒了兩圈。

還不夠。

那些人又多繞了一圈。

血浸進尺面。

再也洗不乾淨。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