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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學校。
我一進教室，就看見我的座位被佔了。
林依寧坐在那裏，用我的水杯喝着裴名給她買的豆漿。
她看見我，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沈喬姐，對不起，我......我昨天沒睡好，坐在這裏感覺光線好一些。”
我還沒說話，裴名就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把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放在林依寧桌上：“快喫，喫完我給你講題。”
然後他纔看向我，眉頭皺起：“你站着幹甚麼？依寧身體不舒服，你先去後面坐一下。”
教室裏的人都看着我，目光各異。
有同情，有嘲笑，有戲謔。
高三這一年，我已經習慣了。
自從林依寧轉來，我的東西就逐漸變成了她的。
我的筆記，裴名會拿去給她。
我的座位，裴名會讓她坐。
就連我辛辛苦苦找來的家教兼職，裴名會勸我讓給她，說她更需要錢。
現在，輪到我去京大的名額了。
我沒動，只盯着林依寧，冷聲道：“這是我的座位。”
林依寧的眼眶立刻就紅了，她抓住裴名的衣角。
“阿名，我還是走吧，我不想讓沈喬姐不開心。”
“你坐着。”裴名的聲音冷了下去，瞪着我：“沈喬，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是我鬧得難看，還是你們做得難看？”
“不可理喻！”
裴名拉開我旁邊的空位，示意我坐下：“就坐一節課，下課我讓她換回來。”
我沒再堅持，坐下了。
一整節課，我都能聽見他壓低聲音給林依寧耐心地講題。
就像他曾經給我講題一樣。
下課鈴響，裴名站起身：“沈喬，你出來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走廊盡頭。
“你今天甚麼意思？”他冷冷質問：“故意讓依寧難堪？”
“我只是想坐我自己的位置。”
“一個位置而已，你至於嗎？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又鬧着要割腕，我勸了她半夜！”
裴名的眼裏血絲遍佈，滿是疲憊：“我壓力也很大，沈喬。我既要備考，又要照顧她的情緒，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別給我添亂嗎？”
“我給你添亂了？”
“不然呢？你明知道她敏感，你還當着全班的面給她臉色看，她要是再出甚麼事，你負責？”
他的邏輯無懈可擊。
所有的問題，都是我的問題。
“裴名。”我看着他：“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要帶我去京大。”
他愣住了：“我記得。”
“你現在要把我丟下了。”
“我沒有！”他立刻反駁：“我只是讓她一個貧困生名額，我沒讓你不去京大，我們還是一起去，這不衝突。”
“是嗎？”
“沈喬，你別鑽牛角尖，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專項名額給依寧，你憑本事考，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去京大，我還能照顧她。”
三個人的京大。
真好聽。
他已經規劃好了一個有她，沒有我的未來。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了教室。
林依寧已經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我的位置空着。
桌上放着一杯奶茶，是裴名買的。
道歉的禮物。
我拿起那杯奶茶，走到垃圾桶旁扔進去。
咚的一聲，聲音不大，但全班都聽見了。
裴名從走廊衝進來，臉色鐵青。
“沈喬，你發甚麼瘋！”
林依寧的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阿名，都怪我，我不該坐沈喬姐的位置，我不該喝你的豆漿......”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名心疼地把她護在身後，看我的眼神像仇人一樣。
“給她道歉！”
我抬頭看向他。
“我說，給依寧道歉！”他的聲音揚高，帶着命令。
“如果我不呢？”
“你非要逼我？”裴名的手握成了拳頭。
我們對峙着。
教室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最終，他鬆開了拳頭。
“好，沈喬，你厲害。”
他拉着林依寧的手，走出了教室。
“我們走，不在這裏礙她的眼！”
那天下午，我請了假，沒去上課。
我去了我常去的那家家教中介。
老闆看見我，嘆了口氣：“小喬，你來了。那個雅思輔導的活兒，裴名打電話來說，你讓給另一個同學了。”
“我知道。”
“那孩子真有意思，叫林依寧是吧？一來就跟我說她家破產了，可憐得很，可我瞧着，不像啊。”
老闆搖搖頭：“算了，別人的事我們不管。這裏還有個活兒，給一個初中生補數學，一小時一百，你去嗎？”
“去。”
我拿了地址，騎着自行車過去。
那是一個很舊的小區，和我家一樣。
我敲開門，家長很熱情，孩子也很乖。
兩個小時的課很順利。
結束的時候，我拿到了兩百塊錢。
我捏着那兩張嶄新的鈔票，第一次感覺到心裏鬆了幾分。
回家的路上，我路過一家蛋糕店，想起今天是奶奶的生日。
我走進去，買了一塊小蛋糕。
二十八塊錢。
回到家，奶奶已經做好了飯。
兩菜一湯，沒有肉。
我們家很久沒有喫過肉了。
“回來了？快洗手喫飯。”奶奶見我回來，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奶奶，生日快樂。”
奶奶愣住了：“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幹甚麼？我們攢錢，給你上大學用。”
她嘴上抱怨，眼神卻亮了。
我給她點上蠟燭：“奶奶，許個願吧。”
奶奶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過了很久，她才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許了甚麼願？”我問她。
“我希望我的喬喬能一輩子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
我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切下一塊蛋糕。
“奶奶，快嚐嚐。”
奶奶吃了一小口，眼睛彎起：“好喫，真甜。”
那天晚上，我們把一整塊蛋糕都喫完了。
奶奶說，這是她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蛋糕。
睡覺前，奶奶把一個布包塞給我：“喬喬，這是奶奶攢的錢，還有你爸媽留下的一點。你拿着去京大，別省着，到了那邊多買點好喫的，別苦了自己。”
我打開布包。
裏面是厚厚一疊錢，大部分是零錢，被撫平了褶皺，整整齊齊。
還有一張存摺。
上面有五萬塊。
這是我們的全部家當。
我把布包推回去：“奶奶，我用不上，我有專項名額，免學費，還有補貼。”
我不想讓她擔心，撒了謊。
“那也要拿着，傍身。”奶奶依舊堅持。
我拗不過她，只好收下。
夜裏，我睡不着。
看着那張存摺，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