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裴敘告訴我他要結婚那天,北京下着大雪。
我知道那個圈子的規矩。女朋友是女朋友,情人是情人,老婆是老婆。我一個縣城出來的姑娘,夠不上他家的門檻。
分手那天他說:“房子留給你,五百萬存款給你。還有甚麼要求?”
我說:“沒有了。”
直到三週後,我查出懷孕,四個月了。
......
拿到那張B超單的時候,北京在下雪。
三週前,裴敘跟我說他要結婚了。一週前,他的婚訊傳遍整個圈子。我安靜地收拾東西,安靜地訂了回老家的票,安靜地告訴自己:八年,該結束了。
醫生說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四個月。
我算了算時間,是那次他從北京連夜趕來老家找我的那個晚上。
我爸病了,他放下手裏所有的事,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出現在我家堂屋裏。
那晚家裏沒措施。事後我渾渾噩噩地說要去鎮上買藥,後來一忙,就忘了。
他也沒提醒我。
我盯着那張B超單,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影子,蜷成一團,安靜地睡在我身體裏。
它那麼小,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它媽媽是誰,不知道它爸爸是誰,更不知道它即將成爲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從醫院出來,雪還在下。
我站在臺階上,看着漫天紛紛揚揚的雪,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我剛上大二,和他吵了一架。氣話說了一堆,最後我說要分手。
約了見面吵,結果路上堵車,我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氣喘吁吁趕到時,他還在街邊站着。
大衣裏裹着制服,肩上落滿了雪。他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像,好像已經站了很久很久。
我跑過去,說:“你怎麼沒回去。”
他撐傘看着我。那時候天黑了,路燈從他身後打下來,他半邊身體被雪打溼,半邊隱在黑暗裏。
他張了張脣,輕聲說:“等不到你,我不會回家。”
那一刻我甚麼氣都沒了。
那時候我想,這輩子就是他了。
現在想想,真是傻得可憐。
雪還在下。
我站在醫院門口,攥着那張B超單,攥了很久很久。手凍得發紫了,也沒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