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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明珠端着一隻平安鎖來了主院。
她換了一身月白裙,妝容素淡,眼角仍有些紅。
「妹妹,昨晚是我不好。」
她走到門口,朝我懷裏的孩子伸手。
「我給安兒帶了平安鎖,能不能讓我抱抱他?」
上一世,她也送過這隻平安鎖。
她親手給安兒戴上,說姨母疼你。
後來安兒每回見她,都被她抱走。
我那時還覺得,她是真心喜歡孩子。
直到安兒死後,我在她院中看見那隻平安鎖。
鎖釦裏藏着一小撮藥粉。
太醫說,那東西不會立刻要命,只會讓幼兒夜裏驚熱,久病不愈。
我抱着孩子往後退了一步。
「不用。」
沈明珠的手停在半空。
「妹妹?」
我看向奶孃。
「以後沒有我的首肯,任何外人不得抱小世子。」
奶孃立刻應聲。
沈明珠低下頭,聲音發顫。
「我只是想疼疼他。」
母親正好進來。
聽見這話,臉色立刻沉下去。
「知微,你姐姐好心來看孩子,你怎麼這樣防着她?」
我把孩子交給奶孃。
「母親這話說得奇怪。」
「王府世子,不是誰想抱就抱。」
母親氣得冷笑。
「你如今做了王妃,倒真擺起架子了。」
沈明珠扯了扯她袖子。
「母親,別說了。」
她抬眼看我,眼裏含淚。
「妹妹防着我是應該的,畢竟我只是客居。」
我點頭。
「嫡姐知道就好。」
沈明珠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穩住。
母親忍不住了。
「沈知微!」
我看向她。
「母親今日若是來探望我和孩子,我讓人奉茶。」
「若是來替嫡姐討主院出入權,那就不必了。」
母親一口氣堵在喉嚨裏。
沈明珠低頭抹淚。
沒過一會兒,蕭承珩來了。
他一進門,先看見沈明珠眼紅。
「怎麼了?」
沈明珠搖頭。
「沒事。」
母親冷着臉道:
「還能怎麼?你這位王妃,如今連姐姐抱一抱孩子都不許了。」
蕭承珩看向我。
「知微,明珠是你姐姐,又是孩子姨母。」
「你何必這樣生分?」
我沒回他的話,只讓春桃把賬冊和帖子送來。
厚厚幾冊攤開,壓滿一桌。
我點了點最上面那本。
「今日宗室王妃來帖,需回禮。」
又點第二冊。
「西山莊子上月租銀少了二成,管事要換。」
再點第三冊。
「藥房採買多出三筆無憑支出,我已經讓李嬤嬤查了。」
蕭承珩皺眉。
「你同我說這些做甚麼?」
我看着他。
「王爺覺得主院只是住人的地方。」
「可王府內宅每一道門、每一筆銀、每一副藥,都從這裏出去。」
沈明珠臉色變了變。
母親也聽出不對。
我合上賬冊。
「既然嫡姐是客,便好好做客。」
「若想伸手管王府,就先問問宗室禮法答不答應。」
蕭承珩沉下臉。
「你說話何必帶刺?」
沈明珠輕聲道:
「王爺,妹妹也許只是累了。」
蕭承珩看她一眼,語氣緩了些。
「你先回客院。」
沈明珠低頭應了。
臨走前,她回頭看我。
那眼神柔弱又委屈。
可我知道,她已經開始恨我了。
因爲這一世,她第一隻手,就沒能伸進主院。
沈明珠在西客院住了五日。
五日裏,她三次想借我的車駕。
一次說去寺裏祈福。
一次說去城南看舊友。
還有一次,說想去給安兒求平安符。
我全都拒了。
理由只有一個。
「王妃車駕,不借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