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裏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沙發旁坐下。
黑暗能讓人感到安全,至少不用面對那些熟悉的擺設。
凌晨兩點,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顧言州帶着一身淡淡的酒氣和冷風走了進來。
他按開客廳的燈,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還沒睡?”
他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問道。
“睡不着。”
我看着他將脫下來的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德國那邊的事情處理的順利嗎?”
我輕聲問了一句。
顧言州的動作頓了半秒。
“挺順利的,就是連軸轉開了幾個會,比較累。”
他走過來,習慣性的想揉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怎麼了?還在爲今天聚餐墊底的事不高興?”
他收回手,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無奈的縱容。
“晚梔,你都三十歲了,怎麼還跟那些小女孩比這些虛的。”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今天沒去德國,對吧。”
顧言州正在解領帶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誰跟你說的?我去德國的行程全公司都知道。”
他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天林夏的免提沒關。”
顧言州喝水的動作停了下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轉過身,嘆了口氣。
“既然你聽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
“今天確實沒去德國,航班取消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坦蕩的彷彿在談論天氣。
“林夏今天在公司受了委屈,哭着要辭職。”
“她負責的那個項目剛有起色,這時候走人對公司損失很大。”
“我作爲老闆,安撫一下下屬的情緒,送個禮物,不過分吧?”
我看着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安撫下屬,需要叫寶寶嗎?”
我問的很輕。
顧言州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煩躁。
“晚梔,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她剛畢業,小女孩都喫這一套。”
“我就是順着她的話哄兩句,逢場作戲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玄關處,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紙袋。
“路過大學城,看還有賣烤紅薯的,順手給你帶了一個。”
他把沾着油漬的紙袋放在茶几上。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喫這家嗎?”
“快趁熱喫吧,彆氣了。”
他轉身走進了浴室。
我看着乾癟的烤紅薯。
七年前,我們窮的只能喫一個烤紅薯充飢。
那時候的烤紅薯是甜的。
可他忘了,上個月我剛查出胃癌。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碰這種難消化的粗糧。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
顧言州的外套口袋裏,露出了一截粉色的絲帶。
我輕輕抽出來,是一張高奢珠寶的鑑定書。
上面寫着定製款粉鑽項鍊,刻字L&G。
林夏和顧言州。
這就是他說的逢場作戲。
我把鑑定書原樣塞回口袋裏。
然後走到茶几旁,拎起烤紅薯,面無表情的扔進了垃圾桶。
撲通一聲悶響。
連同我對他最後的一絲期待,一起被丟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