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架橋下我的車變道時剮蹭了一輛保姆車。
冒着大雨下車，在刺眼的車燈下，是我那立着寵妻人設的影帝老公。
他懷裏護着的楚楚可憐的女人，正是活躍在熒幕上的當紅明星。
而我那個在鏡頭前口口聲聲說最愛媽媽的童星兒子，正惡狠狠地瞪着我：
“故意撞車，是想害死新媽媽肚子裏的妹妹嗎！”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連切水果都怕傷到手的男人，此刻卻一臉厭煩地看着我。
“念念受不了刺激，我本來想等她生下孩子再通知你讓位的。”
他語氣慢條斯理，彷彿在施捨一個乞丐。
“只要你乖乖同意離婚聲明，配合我說是和平分手，我就給你五百萬。”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副駕駛上那個我剛拿到的孕檢單，滑落在雨水裏。
......
雨水順着我的頭髮滴進眼睛裏，刺痛得睜不開眼。
林念念躲在陸澤懷裏，發出細碎的抽泣聲。
“陸哥，姐姐怎麼一直不說話。”
“她是不是恨死我了。”
“要是姐姐真的容不下我，我還是打掉孩子，退出娛樂圈吧。”
林念念眼角泛紅，死死抓着陸澤的襯衫袖口。
陸澤皺起眉頭，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胡說甚麼。”
“這孩子是我的種，誰也動不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如同看一個不知好歹的陌生人。
“蘇晚，你別在這裏裝死。”
“念念是個直性子，跟男人都能處成兄弟，從來不耍心機。”
“她不像你，整天板着臉，滿腦子都是怎麼算計人。”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會在冬天把我冰冷的手塞進他懷裏的男人。
此刻正用最惡毒的揣測來評價我。
陸宇從保姆車裏探出半個身子。
他手裏還拿着林念念剛給他買的限量版遊戲機。
“醜八怪，你快點同意離婚行不行。”
“林阿姨答應帶我去迪士尼，你只會逼我上補習班。”
“你連個妹妹都生不出來，有甚麼資格霸佔着我爸爸。”
我心口一陣抽痛。
那是我十月懷胎，在產房裏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的兒子。
我爲了他放棄了工作，每天變着花樣給他做營養餐。
在他眼裏，我如今只剩下“醜八怪”這三個字。
我緩緩低下頭。
視線落在泥水裏。
那張孕檢單被陸澤的高定皮鞋死死踩住。
鞋底的泥漿蓋住了“宮內早孕”四個字。
我慢慢蹲下身。
陸澤不耐煩地看着表。
“你又在磨蹭甚麼。”
“五百萬已經是我仁至義盡了，以你現在這副黃臉婆的樣子，出去連個洗碗的工作都找不到。”
“別以爲不說話就能拖延時間。”
我沒有理他。
我從泥水裏撿起一條斷裂的水晶項鍊。
那是十年前，陸澤用人生第一筆片酬給我買的。
當時他說，蘇晚，以後我會讓你成爲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項鍊剛剛被他踩碎了。
我把碎玻璃攥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我保持清醒。
我站起身，直視着陸澤的眼睛。
“好，我籤。”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陸澤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算你識相。”
“明天我會讓律師把協議送到家裏，你最好別再耍甚麼花招。”
林念念在背後偷偷勾起嘴角，假模假樣地嘆氣。
“姐姐你能想通就好，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宇宇的。”
陸宇得意地揚起下巴。
“終於能換新媽媽了，太好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轉過身，拖着僵硬的身體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後視鏡裏，陸澤正小心翼翼地護着林念念上車。
他拿着毛巾輕柔地擦拭她頭髮上的雨水。
那個動作，他已經整整五年沒有對我做過了。
我踩下油門，將車開入無邊的雨夜。
掌心的血混合着雨水滴在方向盤上。
我沒有哭。
十年了，我的眼淚早就乾涸了。
這十年來，陸澤從一個跑龍套的窮小子變成了影帝。
我像個隱形人一樣，在這個所謂的家裏當了十年的全職保姆。
直到今天，他懷裏抱着當紅小花，告訴我他要當爸爸了。
那個連切水果都怕傷到手的男人，絕情起來沒有任何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