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被困荒山十七天，我們終於獲救了。
警察蹲在兒子面前，輕聲問：
“小朋友，山上還有沒有人？”
我搶着回答：
“沒有了，就我們一家三口。”
妻子也點頭：
“對，就我們三個。”
兒子卻搖了搖頭。
“有的，弟弟還在山上。”
衆人聞言齊齊看向我們，我和妻子疑惑皺眉。
我趕緊摟住兒子，擠出笑容：
“兒子，你餓糊塗了，弟弟在家呢，沒跟我們上山。”
兒子愣了一下，點點頭。
“對，弟弟不在山上。”
我鬆了口氣。
兒子卻再次開口：
“弟弟在我們的肚子裏。”
......
“你剛纔說甚麼？”
年輕的警察猛地站起身。
他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對講機。
周圍正在收拾救援設備的搜救隊員們全都停下了動作。
空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趕緊去捂兒子軒軒的嘴。
“警官，童言無忌，這孩子餓出幻覺了。”
我用力把軒軒往懷裏按，手心全是冷汗。
“我們被困了十七天，他一直髮燒說胡話。”
妻子沈瑤也快步走過來，擋在我身前。
“是啊警察同志，小兒子然然才一歲半，我們怎麼可能帶他來爬這種荒山？”
她滿臉疲憊，眼眶通紅地連連鞠躬。
“這十七天全靠喝雨水熬過來，大人都受不了，更別說孩子了。”
帶隊的張警官沒有理會沈瑤的解釋。
他大步走到我們面前，目光銳利地盯着我懷裏的軒軒。
“小朋友，你別怕，告訴警察叔叔。”
張警官放緩了聲音，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
“你爲甚麼說弟弟在肚子裏？”
軒軒眨了眨空洞的眼睛。
他沒有看我，也沒有看沈瑤，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張警官的警徽。
“因爲爸爸把弟弟藏起來了。”
軒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
“爸爸說，弟弟變成了肉，吃了肚子就不餓了。”
周圍爆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個男護士看向我的眼神瞬間變了，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我如墜冰窟，拼命搖頭。
“我沒有！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我抓住軒軒的肩膀，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軒軒你看着爸爸，你爲甚麼要撒謊？弟弟明明在奶奶家啊！”
軒軒被我晃得有些站不穩，卻還是機械地重複。
“爸爸把弟弟藏起來了。”
沈瑤一把將軒軒從我手裏搶過去，緊緊抱在懷裏。
“老公，你別嚇着孩子！”
她轉頭看向警察，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哭腔。
“警官，我老公以前是精神科醫生，後來得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滿臉痛苦。
“他辭職在家好幾年了，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這次被困這麼久，可能是病情復發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沈瑤。
“沈瑤你在胡說甚麼？我早就康復了！”
我試圖去拉她的手，卻被他躲開了。
“老公，你冷靜點，不管你做了甚麼，我都陪着你。”
沈瑤看着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憐憫。
那種眼神讓我一陣反胃。
張警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先別吵了。”
他揮手叫來兩名警員。
“把他們分開，帶回局裏分別做筆錄。”
兩名警員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我身邊，隱隱形成了控制的姿態。
“陳遠川，請配合我們走一趟。”
我看着被沈瑤抱在懷裏的軒軒，心裏的恐慌像野草一樣瘋長。
“我真的沒帶小兒子上山，你們可以去查監控，可以去問我媽！”
我語無倫次地解釋，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只要打個電話就清楚了，然然就在家裏！”
張警官冷冷地看着我。
“我們已經聯繫了你母親。”
他頓了頓，語氣裏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母親說，半個月前，是你親手把然然抱上車的，說是要帶兩個孩子一起去郊遊。”
我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可能！”
我尖叫出聲，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我明明把然然交給了她！是她接過來的！”
張警官沒有再聽我解釋，直接轉身下達命令。
“封鎖這座山，調集警犬搜山。”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陳先生，希望你到了局裏，能把‘那塊肉’的來源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