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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廚房的笑聲吵醒的。
我媽嗓門大,笑起來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我揉着眼睛走過去,廚房門開着,我媽站在冰箱前,手裏拿着一把勺子。
冰箱冷藏室的門敞着,那把鎖掛在旁邊,已經被撬開了。
她正從一盒培養基裏舀出一坨黃澄澄的東西,往我爸嘴裏送。
「你看,我就說是果凍吧,你閨女還騙我。」
我爸嚼了兩口,腮幫子鼓鼓的:「有點酸,不怎麼甜。」
旁邊李濤端着碗,踮着腳尖往裏看:「我也要我也要。」
我媽又舀了一勺,送到李濤嘴邊。
李濤一口吞了,嚼了兩下,皺眉頭:「確實不好喫,酸不拉幾的。」
「不好喫就別吃了。」我媽把勺子放下來,蓋上盒蓋,「你姐還當個寶呢。」
我站在門口,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我花了兩個月配的培養基。瓊脂、玉米粉、酵母粉,還有重鉻酸鉀、氯化汞、神經抑制劑。
雖然是按果蠅的劑量配的,那也是毒啊,他們卻當早餐吃了。
我衝過去,一把把那盒培養基從我媽手裏搶過來。
盒子裏已經空了三分之二,剩下那幾坨歪歪扭扭地躺在角落裏,被她挖得坑坑窪窪。
「媽!你們瘋了吧?我說了這不是果凍!」
我媽被我嚇了一跳,瞪着眼睛:「幹嘛?你爸你弟喫你點東西怎麼了?你小時候他們少給你買喫的了?」
「這不能喫!這裏面有藥!重金屬!吃了會中毒的!」
「中毒?」我媽嗤了一聲,把冰箱門關上,「你爸跟你弟不是好好的?你那個實驗能有甚麼好東西,整天弄得神神叨叨的。」
李濤也跟腔:「姐,你是不是寫論文寫魔怔了?誰往果凍裏下藥啊。」
「我說了那不是果凍!是實驗用的培養基!」
我聲音大了,嗓子發緊。
「培養基又怎麼了?」我爸終於開口了。
他揹着手走回餐桌前,手裏還端着半碗粥。
「你天天在實驗室搞那些東西,也沒見你中毒。你爸吃了一輩子你媽做的飯,也沒死。」
「去別拉去!」
他倆還有心情在這打情罵俏?
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甚麼也說不出來。
我站在廚房中間,手裏捧着那盒被挖得亂七八糟的培養基,看着他們三個。
我媽雙手叉腰,一臉「你小題大做」的表情。
我爸低頭喝粥,不看我。
李濤把碗放進水池,擦擦嘴,從我身邊走過去,還嘟囔了一句:「大早上吵吵啥。」
我媽補了一刀:「行了行了,你那個寶貝還給你,別擺臉了。大過節的,連個果凍都捨不得。」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半板培養基。
盒蓋上我寫的「不能喫」三個大字還在,黑色記號筆,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他們就是裝看不見。
我把盒子重新放回冰箱。
那些重金屬進到體內,代謝週期是按年算的。現在沒事,不代表以後沒事。
我拿起手機,翻出醫生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