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考上編制那天，朋友圈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手機不停傳來消息的提示音。
是加了兩年沒說過一句話的小學同學，突然給我甩來一張提親書截屏。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又發來一段語音。
【我知道你喜歡我很久了，我現在給你個機會。】
【明天讓我爸媽去你家提親，彩禮看在你考上編制的份上，給你1314，圖個吉利。】
我愣愣的盯着那串語音。
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1
拉黑他的時候，我以爲這件事就翻篇了。
腦子裏有病的人，不值得我浪費情緒。
我甚至沒跟任何人提，怕說出去丟人。
剛下班回家，鑰匙剛插進鎖孔，就聽見屋裏有人說話。
推開門，客廳沙發上坐着一個陌生男人。
我以爲是爸媽的親戚，沒多想，低頭換鞋。
媽媽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小瑤，他說他是你男朋友，今天上門來提親。”
我愣住了。
母胎單身三年，我哪兒來的男朋友？
沒等我開口，沙發上那男的站起來了。
一米七出頭，瘦得像根竹竿，肚子卻微微往前凸。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從我的臉滑到腳，又從腳滑回來，像在菜市場掂量一塊肉。
“小瑤，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他笑了一下，露出微微發黃的牙齒。
“我跟你說啊，以後嫁到我們家，可不能回來這麼晚了，家裏還得你做飯呢。”
他說出這種話，我皺起眉頭。
“我認識你嗎？”
我真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李志國愣了一秒。
“我是李志國啊，你裝甚麼呢，平常都在暗戀我，今天還裝作不認識？”
“你放心，我給你面子，知道今天要來你家，我還帶了禮物。”
他指着桌上的拎着一箱特侖蘇和一袋散裝糖果。
見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清了清嗓子。
“我今天給你發信息了，我要來提親的。”
我這纔想起來中午收到的那條荒唐的信息。
我一直都以爲那是在跟我開玩笑，沒想到他直接上門來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剋制自己的脾氣。
“這位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我跟你好像不太熟。”
李志國一臉不開心。
“我都給你家提東西了，你還想要甚麼？”
我真覺得他是腦子聽不懂我在說甚麼。
我握緊拳頭。
“這位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們還不太熟，你就貿然上門提親，是不是不太合適？”
李志國盯着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提的東西太少了，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物質？”
“現在考上公務員，真以爲自己不得了了？我能看上你，你就偷着樂吧。”
這話也給我氣笑了。
我再也忍不住，從一旁拿起掃把。
“你真以爲自己是甚麼東西！”
掃把被我狠狠打在李志國臉上。
李志國臉色難看。
還要再說話，看到我再一次拿起掃把，他趕緊朝着外面走。
“你居然敢對我動手，你這種女人放在我們家，肯定會被打的，我勸你早點改改你這性格。”
門被關上，震得茶几上那袋散裝糖果晃了晃。
我握着掃把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2
爸爸媽媽趕緊上前來問我發生了甚麼事情。
我把手機拿出來，告訴他們發生了甚麼。
媽媽拉着我的手，一臉後怕。
“沒想到現在居然還有這種人。”
爸爸看着我。
“這男人我看不是個善罷甘休的，你小心一點，不要被他給纏上。”
我點點頭。
我不知道李志國怎麼會突然出現。
但是這種男人，我根本看不上。
原本以爲這件事情到此爲止。
沒想到今天剛從公司出來，面前的路被人攔住。
李志國露出一口黃牙。
“小瑤，你下班了？”
“咱們一塊回家吧。”
我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我跟你說了，我們倆沒有任何關係，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把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他有腦子都不會繼續糾纏我了。
李志國顯然不是正常人。
他湊到我面前。
“咱們馬上就要結婚了，怎麼可能是陌生人。”
“以後我們還得好好熟悉熟悉。”
說着，他居然伸手想要來拉我。
我嚇得連忙後退一步。
“你站住！”
“誰跟你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明明記得昨天把他從我家裏趕出去了。
“你要是不想嫁給我，怎麼可能收下我給你家提的禮物，昨天那樣對我，肯定是因爲是女孩子害羞了是不是？”李志國開口。
這下我真的覺得他不太正常了。
我一陣無語。
“你是爲甚麼覺得我害羞了？”
“還有，你憑甚麼覺得我喜歡你？”
我實在是不懂，我倆壓根都沒有聊過天，他從哪裏覺得我喜歡他。
“我一個月前發朋友圈說希望女朋友是個公務員，你給我點讚了。”
“一個月後，你考上了公務員，還專門發朋友圈提醒我，這還不是在暗示我？”
“以前上小學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總是偷看我，我想了想，既然你愛了我這麼多年，我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這一刻，我瞬間是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刷朋友圈點贊，就是我一個習慣。
我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你真的誤會了，我和你朋友圈點贊，是因爲我給所有人都點贊。”
剛想掏出手機證明，李志國道。
“考公務員這麼難，你還要爲我去努力，這還不是愛？”
“行了，我知道你對我愛的深沉了，你放心，以後我會珍惜你。”
“不過昨天那種情況，我希望不要再出現了，我是你老公，就應該是你的天，以後你得對我尊敬點。”
他還在那兒喋喋不休。
我忍不了了。
“你真的誤會了，我對你沒有任何想法。”
“你就是想白嫖我對不對？”
“沒想到你是這種女人，昨天我給你家買了東西，今天就翻臉，真噁心。”
3
李志國聽到這話，直接跟我翻舊賬。
我強忍住怒氣。
李志國以爲我怕了他了。
他指着我。
“大家快來看看這個女人。”
“以爲自己考上公務員就不得了了，我要舉報她是個物質女。”
正是下班時間點，周圍的人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又是一個物質女露出了真面目，現在談戀愛都談不起了，物質女太多了。”
“要我說啊，這種女人就是噁心，專門騙別人男人的錢。”
“看這樣子，還是個有工作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圍的議論聲傳進耳朵裏，氣的我手指都在顫抖。
我聲音沙啞。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李志國見大家都站在他那頭，立馬開始了。
“大家都來幫我評評理。”
“這個女人一直在暗戀我，各種各樣的暗示我，結果我昨天去她家提親，她轉頭就把我趕出來了。”
“那些禮物就不願意還給我了，咱們普通人賺錢也不容易，真是經不住一個撈女這樣。”
我額頭青筋暴起。
李志國還想說話，我直接掏出手機。
“你說我一直在暗戀你，就是給你的朋友圈點贊？”
“但是我朋友圈所有人，我都會給他們點贊。”
考公這條路太苦了。
我一直都靠刷朋友圈來放鬆。
看到我給別人點讚的朋友圈，李志國張了張嘴。
“那你爲甚麼因爲我一句想娶公務員老婆，就拼命考上了公務員？”
我把朋友圈往上翻。
“我每一年都會報考公務員，今年是我考的第三年，我們倆在兩個月前因爲同學聚會加上，那時候，我早就報名了。”
此話一出，人羣也瞬間安靜。
“要這樣說啊，原來暗示你是這樣啊。”
“沒想到這年頭居然還能看到普信男。”
李志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指着我，目眥欲裂。
“既然你不喜歡我，那爲甚麼昨天還要收我給你家送的禮物？”
“你這說白了就是白嫖，我要去找你的領導舉報你。”
我真的是心累了。
掏出手機，我直接給李志國轉了兩百塊錢。
“昨天你給我家送了一箱牛奶，買了一些糖果，兩百塊錢綽綽有餘，這錢還給你。”
說完，我當着他的面把他給拉黑了。
“以後我希望我們不要再聯繫了，到此爲止。”
李志國瞪着我，像是要將我給吞掉。
“你這樣還好意思糾纏人家小姑娘。”
“趕緊走吧，我呸！”
這下所有的人都在幫我說話。
李志國說不過，轉身就走。
回到家後，我的手機響起了紅包已經接受的提示音。
我並不意外。
李志國這種人，能拿那點東西說事，肯定不會放棄這筆錢。
4
第二天休息。
我特意跟爸爸媽媽說不起來喫早飯，要好好補覺。
剛在睡覺，外面響起敲門的聲音。
我推門出去。
“怎麼了？”
爸媽臉色難看。
媽媽把我往屋子裏推。
“跟你沒關係，趕緊進去多睡一會兒。”
外面的聲音傳了進來。
“江瑤，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趕緊給我滾出來。”
我皺起眉頭。
外面罵的越來越難聽。
我推門而出，就看到李志國站在一個刻薄的女人身後。
看到李志國，我變了臉色。
“你又來幹甚麼？”
“啪”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李志國他媽惡狠狠盯着我。
“你對我兒子這是甚麼態度？”
“我告訴你，以後你嫁到我們老李家來，得好好伺候我兒子，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實在是沒想到送走一個奇葩，又來了一個奇葩。
“我甚麼時候說要嫁給你兒子？”
我語氣冰冷。
李志國他媽冷笑一聲。
“我兒子看上你了，本來看你工作不錯，我還挺滿意，沒想到性格這麼差，以後你嫁給我兒子，你家得陪嫁一套房一輛車。”
“還有我們老兩口在城裏沒有房子，我們得住在房子裏。”
“志國是男人，得有面子，車房得寫他的名字，還有你以後得伺候我們一家三口，得早點起來，不能再睡到這個時候了。”
這是真把我當成許願池裏的王八了。
我皮笑肉不笑。
“不好意思，我對你兒子沒興趣，你們還是哪兒來的哪兒待著去吧。”
李志國他媽聽到我這話，瞬間變了臉色。
她指着我破口大罵。
“聽說你曾經還有男朋友，肯定被那個男人都玩爛了。”
“要不是我兒子喜歡你，你真以爲能進我們老李家的大門？”
“還敢對我這個態度，我呸！”
她的口水灑在我臉上。
媽媽再也忍不住，從屋子裏衝出來。
“你們這種人，我們家根本看不上，趕緊滾！”
李志國媽媽也不是喫素的。
她衝過來，正準備動手。
我掏出手機。
“你們給我住手，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了。”
說完，我看向李志國。
“既然這件事情沒辦法到此爲止，我們就去警察局。”
被這種人給纏上，我覺得也是真的很噁心。
李志國媽媽還想說話。
李志國連忙走過來。
“媽，我們先回家。”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我背後發涼。
我知道，他們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就這樣算了。
我被他們給纏上了。
5
那一巴掌的疼痛感彷彿還停留在我臉上，疼得我眼眶發酸。
備考的痛楚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就算說，他們也不理解我。
本來覺得好不容易纔過上好生活，爲甚麼有人來打擾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生活。
爸爸攢着拳頭，指尖發白，看着我連眼眶都在泛紅。
“小瑤，這實在是太欺人太甚了。”
“爸爸媽媽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的。”
可是我的腦海裏卻逐漸恢復了冷靜。
爸爸媽媽做了一輩子老實人，他們最經常被人評價的就是老好人。
他們這輩子只有我這一個女兒，自然是把最好的都給了我。
現在我被李志國這樣纏着，他們心裏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我不想因爲我，讓父母背上難聽的名聲。
“沒關係的爸爸媽媽，你們不要衝動。”
我用力去撫慰這二人的情緒。
爸爸媽媽流着淚，拉着我的手道：“瑤瑤，對不起，是爸爸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都是爸爸媽媽的錯。”
我不明白明明是那個瘋子纏上了我們家，爲甚麼無辜的人要傷心難過。
明明應該付出代價的是李志國一家。
可是爲甚麼要我父母在這裏痛哭流涕。
我沉默地聽從着爸爸媽媽的話，去了警察局備案，將李志國這段時間的行爲全說了一遍。
我們一家人的眼眶都紅彤彤的，眼下青黑一片。
李志國這個瘋子，害得我們家好幾天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憑甚麼他可以心安理得地騷擾我們家。
憑甚麼我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得來的卻是這樣一場鬧劇。
警察耐心地安撫了我們一家人的情緒，告訴我們如果李志國再來騷擾我們的話，就一定會給他一個教訓。
我本來認爲事情到了這裏就已經可以結束。
可是午夜夢迴之際，那個堪稱我噩夢的人又給我打來電話。
“小瑤，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好不容易纔能睡着覺，被這個聲音嚇醒了，突然道：“你說甚麼？”
李志國奸笑道：“小瑤，你是不是在考慮着甚麼時候嫁給我了。”
“我媽已經說過了，要給我們挑一個好日子結婚，你家的房子準備的怎麼樣了？如果沒有準備好，我是絕對不會娶你這種女人的！”
“如果不是你考上了編制，你以爲我會看上你這種水性楊花，不講貞潔的女人？”
我一下子把電話掛斷，眼淚又控制不住地落下。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幫助我擺脫這一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