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三天後,他們要我的心

“姜眠,你裝死給誰看?”

王司宴的皮鞋踩在她指尖上,慢慢往下碾。

骨頭被壓得發麻,疼意一寸寸鑽進血肉裏。

“瑤瑤被你嚇到現在還在發抖,你倒好,躺在這裏賣慘?”

姜眠趴在地上。

喉嚨裏全是血腥味,肋骨疼得她每喘一口氣,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裏刮。

她沒有叫。

也沒有求饒。

王司宴最煩她這副不吭聲的樣子。

人都被踩進泥裏了,那雙眼睛還冷得很,像根扎不彎的刺。

他俯身,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說話。”

姜眠睫毛上沾着血,臉被迫仰起。

她看着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沒推她。”

王司宴冷笑。

“你還敢狡辯?”

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抽泣。

陸瑤站在那裏。

陸母親手給她披着羊絨披肩,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像風一吹就要碎。

“司宴哥哥,算了吧。”

她聲音很輕,彷彿連說句話都要費盡力氣。

“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還不能接受我回來。”

姜眠抬眼看她。

陸瑤哭得很漂亮。

眼淚掛在睫毛上,肩膀微微發抖,所有人看了都會心疼。

可姜眠看得清楚。

陸瑤眼底沒有害怕。

只有藏不住的得意。

今晚陸家晚宴,陸瑤自己在樓梯口摔了一跤,卻哭着說是姜眠推她。

陸父當場甩了姜眠一巴掌。

陸母抱着陸瑤,罵姜眠白眼狼。

王司宴連一句爲甚麼都沒問,直接讓人把她拖進地下室。

拳頭落下來時,姜眠一開始還解釋。

後來她不說了。

因爲沒人聽。

王司宴轉頭看陸瑤時,聲音立刻放軟。

“瑤瑤,你就是太善良。”

陸瑤咬着脣,往前走了一步,又像害怕一樣停住。

“姐姐,你是不是還怪我?”

她低下頭,眼淚掉得更快。

“可爸媽本來就是我的爸媽,我也沒有想搶走你甚麼。”

姜眠的手指在地上慢慢收緊。

搶?

陸瑤回來之前,陸家從來沒把她當過女兒。

每個月一次的“體檢”。

不能拒絕的抽血。

永遠看不到的病歷。

還有那些喫完以後,會讓她從骨頭縫裏發冷的“補藥”。

她早該明白。

陸家養她,不是因爲善心。

是因爲她有用。

王司宴聽見陸瑤的話,眼神更冷。

他抬腳,踹在姜眠肋下。

“聽見沒有?瑤瑤到現在還替你說話。”

姜眠身體猛地蜷起。

冷汗一下子從額角滾下來。

陸母站在門外,眉頭皺得很緊,像看見了甚麼髒東西。

“眠眠,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陸父聲音更沉。

“陸家養你十八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姜眠緩慢抬頭。

她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十八年。

她曾經也以爲自己有家。

她努力學習,聽話懂事,不爭不搶。

陸母讓她抽血,她就抽。

陸父讓她別問病歷,她就不問。

陸家說陸瑤身體不好,她就退到角落,連呼吸都放輕。

可現在,所有人都站在陸瑤身後。

而她趴在地上,像一件終於失去價值的舊物。

陸瑤忽然輕輕咳了一聲,手按住心口。

王司宴立刻緊張起來。

“瑤瑤,怎麼了?”

陸瑤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

“沒事,可能是剛纔嚇到了。”

她看向姜眠,聲音輕得像嘆息。

“司宴哥哥,別再打姐姐了。三天後就是我的生日,我不想見血。”

王司宴扶住她,眼底全是心疼。

“好,聽你的。”

再看向姜眠時,他臉上的溫度瞬間沒了。

“三天後生日宴,你最好乖一點。”

姜眠喉嚨滾了滾。

乖一點。

是像過去十八年一樣,任他們抽血?

是被冤枉也不能解釋?

還是被打到爬不起來,也要對陸瑤說一句對不起?

她沒有問。

因爲下一秒,她眼前忽然浮出一行淡藍色文字。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瀕危。】

姜眠瞳孔微縮。

幻覺?

王司宴見她發怔,嗤笑一聲。

“怕了?”

他俯身,捏着她的下巴,聲音壓低。

“姜眠,陸家能養你,也能毀了你。”

淡藍色文字繼續彈出。

【國士無雙系統綁定中。】

【綁定成功。】

【宿主:姜眠。】

【真實身份:沈眠。】

【當前狀態:肋骨損傷、失血、軟組織挫傷、長期慢性貧血。】

姜眠指尖一顫。

沈眠?

她不是姜眠?

可系統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下一行字直接砸進她眼底。

【風險預警:三日後,宿主將在陸瑤生日宴上被非法摘取心臟。】

姜眠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臟。

三天後。

陸瑤生日宴。

她終於明白王司宴那句“乖一點”是甚麼意思。

他們要的不是她道歉。

不是她低頭。

是要她躺上手術檯,把心臟獻給陸瑤。

一幅畫面強行擠進腦海。

燈光刺眼的宴會廳裏,陸瑤穿着高定禮服,倒在王司宴懷裏,捂着心口哭得快要斷氣。

“司宴哥哥,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私人醫生衝進來,拿着檢查報告大喊。

“陸小姐急性心衰,必須立刻移植心臟!”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轉向角落裏的姜眠。

陸母哭着抓住她的手。

“眠眠,陸家養你十八年,你救救瑤瑤吧!”

陸父沉着臉。

“你本來就欠陸家的。”

王司宴一步步走向她。

“姜眠,瑤瑤要是死了,你也別想活。”

畫面一轉。

手術牀。

束縛帶。

冰冷器械。

姜眠被按住,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王司宴站在旁邊,握着陸瑤的手。

陸瑤躺在另一張牀上,眼角帶淚。

卻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對姜眠輕輕笑了一下。

“姐姐,謝謝你把心還給我。”

畫面碎裂。

姜眠猛地喘了一口氣。

肋骨被牽動,疼得她全身發抖。

王司宴皺眉。

“你又裝甚麼?”

姜眠看着他。

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脣角傷口被扯開,血珠順着下巴往下滴。

王司宴眼神沉了下來。

“姜眠,你笑甚麼?”

姜眠沒有回答。

她只看見眼前的系統提示還在繼續。

【初始任務發佈:存活至天亮,並獲取陸家非法採血初步證據。】

【任務獎勵:血源溯蹤技術初級權限。】

【系統說明:本系統篩選生命倫理底線守護者。宿主每完成階段任務,將獲得可轉化爲國家科研成果的知識或造物。】

姜眠垂下眼。

國家科研成果。

生命倫理底線。

她盯着那幾行字,疼到發麻的指尖慢慢收緊。

原來系統給她的不是逃命路線。

是一把能把他們送上審判臺的刀。

過去十八年,她一直以爲忍下去就能活。

現在她知道了。

忍,只會讓他們更方便下刀。

陸瑤還在哭。

“姐姐,你別怪司宴哥哥,他只是太擔心我了。”

姜眠慢慢把被踩得發麻的手指收回掌心。

很疼。

但她清醒了。

她看向陸瑤,聲音很輕。

“你真的心臟不好嗎?”

陸瑤臉色一僵。

陸母立刻呵斥:“姜眠!你甚麼意思?”

姜眠沒看陸母。

她只盯着陸瑤。

“還是說,你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讓所有人都覺得我該死?”

陸瑤的眼淚頓住。

王司宴瞬間暴怒。

“姜眠!”

一巴掌甩下來。

姜眠偏過臉,嘴角再次裂開。

血腥味在口腔裏散開。

可她沒有再低頭。

王司宴被她的眼神刺得心煩,抬腳還要踹。

陸瑤急忙拉住他。

“司宴哥哥,別打了。她現在這樣,三天後......”

她話音一頓,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刻閉上。

姜眠眼神微動。

三天後。

果然。

陸父皺起眉。

“瑤瑤累了,帶她回去休息。”

陸母扶住陸瑤,臨走前看了姜眠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半點心疼。

只有嫌惡。

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心虛。

陸瑤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她的聲音又軟下來。

“姐姐,三天後我生日,你一定要來。”

姜眠看着她。

陸瑤彎了彎脣。

“我希望那天,我們一家人都整整齊齊。”

一家人。

姜眠差點笑出聲。

陸瑤說完,被陸母扶着離開。

陸父也走了。

地下室門口只剩王司宴和兩個保鏢。

王司宴蹲下來,伸手拍了拍姜眠的臉。

力道不重,羞辱感卻很足。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靠近她,壓低聲音。

“姜眠,你只是陸家養的一條命。瑤瑤要,你就得給。”

姜眠抬眼。

“包括心臟?”

王司宴動作一頓。

下一秒,他冷笑。

“看來你聽到了不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聽到了也沒用。”

“你沒有身份證件,沒有錢,後頸還有定位芯片。”

“你走不出陸家。”

姜眠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後頸。

髮根下,有一道淺疤。

陸母說,那是她小時候摔傷留下的。

原來是芯片。

系統提示立刻彈出。

【檢測到關鍵口供:定位芯片。】

【證據鏈完整度提升。】

姜眠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冷意。

王司宴還以爲她怕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關一晚。”

“明早照常抽血,別讓她死了。”

其中一個保鏢遲疑了一下。

“王少,她傷得不輕,明早還抽?”

王司宴看向他。

“瑤瑤生日宴前,血樣必須送去王氏醫療中心。”

他聲音冷下來。

“你聽不懂?”

保鏢立刻低頭。

“是。”

姜眠記住了四個字。

王氏醫療。

系統提示再次閃爍。

【檢測到關鍵語音信息:王氏醫療中心、血樣。】

【初始證據鏈生成中。】

鐵門被關上。

鎖釦落下,聲音很沉。

地下室裏只剩姜眠一個人。

她趴在地上,過了很久,才慢慢撐起身體。

肋骨疼得厲害。

她每動一下,胸口都像被生生撕開。

但她沒有停。

她扶着牆站起來,腳步踉蹌地走向角落。

地下室靠牆堆着一排舊雜物箱。

陸家把不想看的東西都扔在這裏。

包括她小時候的書包、舊校服,還有那些沒人願意處理的廢紙。

姜眠跪在地上,翻開第一個箱子。

灰塵撲出來。

她忍着咳嗽,把裏面的東西一件件翻開。

舊練習冊。

碎掉的水杯。

一件穿小的校服。

還有一沓被揉皺的繳費單。

姜眠拿起來,抹去上面的灰。

抬頭第一行寫着——

京市仁和體檢中心。

項目名稱卻不是普通體檢。

血液特殊因子檢測。

日期從她十二歲開始。

每月一次。

付款方:陸氏慈善基金。

接收單位:王氏醫療中心。

姜眠盯着那幾行字,指尖一點點收緊。

找到了。

原來她每個月被抽走的血,從來不是體檢。

是交易。

她把繳費單摺好,塞進鞋墊夾層,又繼續翻箱子。

箱底有一部舊手機。

屏幕裂了。

她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了。

電量只剩百分之三。

沒有信號。

但相冊還能打開。

裏面有一張舊照片。

那是她十五歲那年無意拍下的走廊。

照片角落裏,陸父正把一個銀色冷鏈箱交給王氏醫療的人。

冷鏈箱上貼着編號。

和繳費單上的血樣編號一致。

姜眠盯着那張照片。

系統聲音響起。

【初始證據獲取完成。】

【獎勵發放:血源溯蹤技術初級權限。】

下一秒,大量信息湧進她腦海。

血樣編號規則。

冷鏈轉運路徑。

檢測項目異常值。

僞造體檢檔案的常見漏洞。

特殊血源非法分流方式。

姜眠閉上眼。

幾秒後,她再睜開眼,看向照片上的編號。

她看懂了。

那不是普通轉運碼。

隱藏位代表分流終端。

這串編號的最終去向,不在陸瑤名下。

它繞了兩道冷鏈,最後進了王氏醫療的特殊樣本庫。

她的血,不只給了陸瑤。

陸家把她按月拆開,賣了十八年。

姜眠喉嚨裏溢出一聲很輕的笑。

十八年。

陸家用養育之恩把她綁住。

王司宴用權勢把她踩進泥裏。

陸瑤用眼淚給她定罪。

他們以爲她只會哭,只會忍,只會等死。

可現在,她有證據了。

舊手機電量跳到百分之一。

姜眠打開備忘錄,快速輸入幾串編號和名字。

王氏醫療中心。

陸氏慈善基金。

冷鏈編號。

特殊血源。

非法採血。

她的手指還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打得很穩。

屏幕忽然一暗。

手機沒電了。

地下室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有人在門外說:“李醫生來了,王少吩咐,給她打一針,明早照常抽。”

另一個人笑了一聲。

“這都打成這樣了,還能抽?”

“李醫生說能用就行。”

那人壓低聲音,語氣輕飄飄的。

“反正三天後也用不上了。”

姜眠緩慢抬起頭。

眼前系統倒計時跳動。

【距離非法摘心事件:72小時。】

鐵門被打開。

光從門縫裏刺進來。

姜眠把繳費單藏好,舊手機壓回箱底。

她扶着牆,慢慢站直。

李醫生提着醫療箱走進來,看見她竟然還站着,眉頭皺了一下。

“命挺硬。”

姜眠看着他手裏的針劑,聲音很輕。

“明早抽多少?”

李醫生動作一頓。

王司宴站在門外,冷冷看她。

“你問這個幹甚麼?”

姜眠抬眼。

“我怕不夠陸瑤用。”

陸瑤的名字一出,王司宴眼神立刻變了。

“姜眠,你最好記住。”

“你能活到現在,是因爲你還有價值。”

姜眠點頭。

“我記住了。”

她看着針尖刺進自己的手臂。

系統提示在眼前亮起。

【檢測到異常藥物成分。】

【藥物批號記錄中。】

【證據鏈繼續生成。】

姜眠沒有躲。

她甚至主動放鬆了手臂。

李醫生以爲她認命,冷嗤一聲。

“早這樣不就好了。”

姜眠垂着眼,指腹輕輕擦過左臂那一排舊針孔。

不。

不是認命。

是取證。

這一針,這些話,這些編號,都會成爲送他們進去的東西。

王司宴最後看了她一眼。

“三天後生日宴,你要是敢出一點差錯,我會讓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姜眠抬頭。

地下室的燈壞了一半。

她站在半明半暗裏,臉色蒼白得嚇人。

她輕聲問:“王司宴,你覺得陸家和王家,能大過法律嗎?”

王司宴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法律?”

他低頭笑了一聲。

“姜眠,你知道我們王家每年給多少醫院投錢嗎?”

“你知道京市有多少人要看我爸臉色嗎?”

他靠近一步。

木質香混着地下室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你拿甚麼跟我鬥?”

姜眠沒有回答。

因爲系統已經彈出新的任務。

【新任務開啓:獲取陸家二樓書房電子病歷備份。】

【提示:陸父電腦中存有“實驗體零號階段評估”文件。】

【風險:監控、保鏢、定位芯片。】

【獎勵:舉報材料初級整合模板。】

實驗體零號。

姜眠眼神沉了下去。

原來在他們眼裏,她連人都不是。

只是編號。

只是樣本。

只是能被抽血、被記錄、被送上手術檯的耗材。

王司宴見她不說話,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鐵門再次關上。

姜眠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針孔密密麻麻。

有新的,也有舊的。

像一串刻在皮膚上的罪證。

她慢慢握緊手指。

三天後,他們想要她的心臟。

那這三天,她就把陸家、王家這條非法醫療鏈,一寸一寸剖開。

他們開獻祭局。

她開證據局。

姜眠轉身,看向地下室高處那扇狹窄氣窗。

外面的夜很黑。

但她已經知道該往哪裏走。

她輕聲開口,像在問系統,也像在問自己。

“證據夠嗎?”

系統冷冰冰地回應。

【當前證據不足。】

姜眠笑了。

“不急。”

她扶着牆,一步一步走向雜物箱更深處。

“我會讓它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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