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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下葬的時候,姐姐帶着她婆婆回來,說血還沒抽夠。
姐姐的婆婆得了血液病,只有媽媽的血型吻合。
媽媽每週被抽十管血,七年沒停過。
三天前,她從醫院回來,臉白得像紙。
“高嫁吞針,你姐也難,我能幫一點是一點。”
夜裏媽媽沒了氣息,手裏還握着姐姐送的劣質紅棗。
醫生說,她的血都被抽乾了。
我把媽媽葬在屋後。
土剛埋平,姐姐扶着面色紅潤的婆婆進了門。
“媽呢?我婆婆還等着用她的血!”
我拎起斧頭:
“行,我送你去陪她。”
嘖!沒砍中。
保鏢衝上來死死攥住斧柄。
我正要再劈。
張寧秀厲聲尖叫:“張樂星你是失心瘋了嗎!”
“這是我婆婆!要是傷着她老人家了,幾條命都不夠你賠的。”
張寧秀給驚魂未定的老太太拍背順氣。
“你自己親媽都死了,你還有空關心別人媽呢?”
這老太太將養得真好,面色紅潤。
是拿我媽媽的命換的!
張寧秀僵了一下,近兩秒才反應過來朝我吼:
“你瞎說甚麼呢!我上週末還給她打電話,聲音聽上去跟平常沒甚麼兩樣!”
“她說能喫能睡,身體好得很!”
我看着她的嘴脣一張一合。
她不信。
媽媽是給她打過電話。
那天媽按着胸口,強忍着心絞痛打電話。
“寧秀啊,媽挺好的,你不用惦記我。”
“你婆婆好點沒?要抽血隨時找媽。”
“你啥時候回來看看媽?”
說了三兩句,張寧秀就打斷了她。
“等我有空。”
“行了,我婆婆午睡要醒了,我要去給她做下午茶了,回頭再說。”
聽着電話那頭的嘟嘟聲,媽媽發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呆。
等張寧秀再打來電話,是通知媽媽去抽血。
那天早上五點,媽媽摸黑起牀。
她把鬢角的白髮全都梳攏到耳後,換上過年才穿的新衣裳。
她怕自己這個寒酸的鄉下老媽,給嫁入高門的女兒丟人。
下午三點多,她一個人回來了。
臉上白得嚇人,兩條腿打着顫,差點暈在外頭。
我連忙攙着她,她的手冰透了。
我特意往外看了。
張寧秀沒在。
我火蹭得往上冒。
她把媽媽折騰成這樣了,還讓媽媽自己走回來!
我要去找她算賬。
媽媽卻死命攔着我。
“一點小事別去找你姐,她也不容易。”
“去把你姐送我的補血紅棗拿來,我喫點緩緩就行。”
那袋乾癟發黑的紅棗。
她一個首富夫人,還能整出這些便宜貨。
我氣得跟她大吵一架,媽卻珍惜得很,每次抽完血都要喫一個。
“你姐到底還是記掛着我的。”
那天后半夜,她再沒睜開眼,手裏還緊攥着那袋乾癟的紅棗。
“你去屋裏找!”
張寧秀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保鏢衝進屋裏,翻箱倒櫃一翻,出來對着張寧秀搖頭。
張寧秀臉色徹底變了。
“張樂星,你到底把媽藏哪了?”
她尖利的聲音中,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對上她的微微泛紅的眼睛,後退半步。
張寧秀猛然僵住。
她看見了立在土堆前的新木牌。
“張氏雲香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