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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和周嘉屹離婚那天,我收到一條來自十二年前的短信。
是高中時的我自己發來的:【十二年後的我,你和周嘉屹幸福嗎?】
我沉默很久,回了一句:【他死了。】
那邊瞬間崩潰:【怎麼會這樣?他不是說會愛你一輩子嗎?】
我看着客廳里正給新歡剝蝦的男人,慢慢打字:【他確實愛了別人一輩子。】
短信發出去的那一刻,客廳傳來溫柔嬌滴滴的聲音。
「周總,蝦線要剝乾淨呀,人家對蝦過敏的。」
周嘉屹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是我三年沒聽過的溫柔:「知道了,小嬌氣包。」
我將手機扣在餐桌上,起身走過去。
他們坐在我挑了三個月的真皮沙發上,用着我親手挑的全套青花瓷碗碟,喫着我下班後去菜市場一個個挑回來的活蝦。
溫柔歪在周嘉屹肩上,手指繞着髮尾玩,看見我出來也不躲,反而朝我笑了笑:「葉姐姐,要不要坐下一起喫?」
周嘉屹的手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把剝好的蝦放進溫柔碗裏,頭也不抬地說:「阿姨做了你的飯,在鍋裏。」
像打發叫花子。
我走到他面前,將離婚協議拍在茶几上。
「簽了。」
周嘉屹終於抬頭看我,眉頭擰着,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麻煩。
「葉海棠,你又鬧甚麼?」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無名指上的婚戒。戒指圈口有些緊了,勒進肉裏一道紅痕。那是六年前我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的鉑金戒指,內側刻着【屹&棠,白首不離】。
他現在連摘都懶得摘了。
「沒鬧。」我說,「我只是想離婚。」
「離婚?」周嘉屹嗤笑一聲,將協議拿起來掃了兩眼,「你捨得?葉海棠,當年可是你鐵了心要嫁給我的,現在裝甚麼清高。」
我看着他,忽然有點想笑。
當年跪在我家門口,說這輩子非我不娶的人是他。
原來人只要想讓自己心裏好過,甚麼版本都能編出來。
溫柔適時插嘴:「周總別這樣說,葉姐姐也是傷心了嘛。」
她說完看向我,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平靜地看着周嘉屹。眼前這個男人,和十二年前在操場上紅着臉說會對我好一輩子的少年,是同一個人。
是他先追的我,跪在我家門口,說這輩子非我不娶。
也是他爲了給我湊大學學費,大夏天在外面發傳單中暑昏倒。
那時他說,「葉海棠是周嘉屹的命。」
我沒有解釋,六年被當成倒貼的標籤貼在身上,我已經懶得撕了。
「簽了就行。」我轉身往臥室走。
周嘉屹在身後冷冷開口,「上次是翻舊賬,上上次是拿你爸的事要錢,這次換新招數了?葉海棠,你們家從我這兒拿走的錢,夠買兩套別墅了吧?」
我的腳步頓住。
胃裏一陣翻湧。
「不是。」我說,「這次是真的。」
周嘉屹的聲音裏全是不信:「行,那我倒要看看,你這回能鬧幾天。」
我將臥室門關上,聽見溫柔隱約的聲音:「周總,葉姐姐是不是誤會甚麼了?我去和她解釋......」
「不用。」周嘉屹說,「她就那樣。」
就那樣。
我靠在房門上,等胃裏翻湧的噁心感慢慢退下去。
手機又震動了。
還是那個號碼,來自十二年前的我。
【你說的是真的嗎?周嘉屹真的......死了?】
我看着這條短信,忽然覺得很累。
十二年前的我,還在高三,還在幻想和周嘉屹考同一所大學,還在爲他的告白激動得睡不着覺,還在日記本上寫滿周嘉屹的名字。
她不知道周嘉屹會在幾年後讓另一個女孩懷孕,周母會指着她的鼻子罵不下蛋的母雞。
她也不知道搶救室外周嘉屹會說我媽說得對,你就是個災星。
她更不知道將來有一天,周嘉屹會掐着她的脖子說葉海棠,你他媽怎麼還不去死。
這些她都不知道。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今晚拍的照片。
周嘉屹給溫柔剝蝦,周嘉屹給溫柔擦嘴角,周嘉屹在溫柔耳邊低語輕笑。
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楚。
我將這些照片一張張發過去。
對面久久沒有回應。
我等了三分鐘。
【現在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