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晚上，我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曉曉愛喫的。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
“曉曉，快洗手喫飯，媽做了你最愛喫的......”
沒等我說完話，曉曉就猛地甩開甩開我的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還不夠丟人，想用這些垃圾食品毀了我的身材？”
說完，她端起盤子，就往垃圾桶倒。
先是紅燒肉，接着是排骨，是魚......一盤又一盤。
“你幹甚麼！”
我終於忍不住，聲音發着抖。
“我幹甚麼？我幫你清理垃圾！”
她冷笑着，從包裏甩出一張紙，砸在我臉上。
“看看吧，頂級舞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高興嗎？”
我拿起那張紙，手都在抖。
“錄取了？曉曉，你被錄取了！”
“高興甚麼？你看看學費！”
她指着通知書下面那一串高昂的數字，對我嘶吼。
“二十萬，你去哪裏給我弄二十萬！”
“你以爲我是白薇薇嗎？她媽一個電話就能給她鋪好路！”
“你呢？”
“你除了會給我丟人，還會甚麼！”
頭痛得快要裂開。
我扶着桌子，幾乎站不穩。
“曉曉，你聽我說，媽媽......”
我想告訴她，我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你除了哭還會甚麼？除了賣慘你還會甚麼！”
她狠狠地打斷我，眼神裏滿是鄙夷和不耐煩。
“生了我，卻養不起我，你爲甚麼不去死？”
“你怎麼不拿你的命去給我換錢啊！”
拿命去換錢。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裏最後一道枷鎖。
她摔門而去，留下滿地狼藉和呆立原地的我。
喉嚨一甜，我捂着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攤開手心，一抹刺目的鮮紅。
我看着那灘血，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腦瘤晚期的診斷書，忽然平靜地笑了。
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可以拿命換錢啊。
曉曉一出生就沒了父親，我沒給過她一個完整的家。
那現在，我可以最後把命給她啊。
我拉開那個塵封已久的抽屜，拿出了那份高額意外險和器官捐獻同意書。
保單上，受益人的名字，是林曉曉。
我一夜沒睡，把家裏所有的現金都找了出來。
一沓沓撫平，塞進了她那雙破了洞的舊舞鞋裏。
她總說這雙鞋是她的恥辱。
但我知道，這是她芭蕾的起點，她肯定捨不得扔。
第二天一早，曉曉拖着行李箱，看都沒看我一眼。
“媽，我走了，去薇薇家住幾天。”
“她家有專門的舞蹈室，比我們這破地方強多了。”
我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手有些抖。
“曉曉，別走了，媽給你做了早餐。”
“不喫，看見你做的東西就反胃。”
她厭惡地皺着眉。
“對了，別再跑去學校丟我的人，否則我永遠不認你這個媽！”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我慢慢地喫完了那碗餛飩，然後去了海鮮市場。
“老闆，能不能......能不能預支我三個月的工資？”
我低着頭，不敢看老闆那張肥膩的臉。
“預支工資？憑甚麼！”
老闆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你個老孃們手腳越來越慢，我還想扣你錢呢！”
我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熟悉又冰冷的聲音。
“媽？你在這裏幹甚麼？”
“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猛地回頭，看見曉曉和白薇薇正站在不遠處。
白薇薇臉上掛着看好戲的譏笑。
“呦，要不是家裏今晚的派對非要用頂級的野生帝王蟹，咱們可就看不到這場好戲了。”
曉曉的臉漲得通紅，她快步走過來。
“你在這裏跟人拉拉扯扯，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個在菜市場討飯的媽嗎？”
“不是的，曉曉，我只是......”
我急着想拉她的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