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過年回老家，我和弟弟都計劃帶對象和雙方父母見面。
弟弟顧曉旭和女朋友姜年年，因爲回來的晚。
便把他準岳父母的聯繫方式留給我，託我代爲接應。
等我領着兩位長輩進門，爸媽只從廚房端出兩碗泡麪，笑得刻意。
“聽說你們平時都喫饅頭鹹菜？這面還喫得慣吧？”
喫饅頭鹹菜？
我想起姜年年的爸媽不都是農業大學的教授嗎？
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就聽到爸媽，嫌棄地小聲嘟囔。
“這長年養牛種地的人，也不知道從哪借的衣服，穿得倒是人模人樣的。”
我一愣，明白過來爸媽大概誤以爲他們是我遠在內蒙的準公婆了。
看着姜家二老瞬間沉下的臉，我突然不想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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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爸，姜媽沒動筷，只沉默地坐着。
我媽先不樂意了：
“親家，這就是你們不對了。主人家辛苦招待，你們就這態度？”
姜媽到底是教授，語氣剋制，指尖卻微微發顫。
“一碗泡麪，幾句奚落，這就是你們的辛苦招待？”
我爸嘴角一扯，露出那種我從小看到大，只對我特有的譏諷。
“要求還挺多。果然，跟曉惠一個德行。”
“還真應了那句老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沒甚麼素質。”
說到素質。
我想起小時候，在爸媽口中，“有素質”等於不爭不搶，逆來順受。
弟弟碗裏的雞腿我絕不能多看，他搶走我剛剝好的雞蛋我也得笑着遞過去。
一次我在學校，考了滿分，老師獎勵給我一支鋼筆。
我如獲至寶帶回家，卻被弟弟一把搶走。
我哭着追上去，大聲說：“那是老師給我的！”
我媽皺着眉，從我弟的書包裏找出一支舊圓珠筆，遞給我。
“你弟拿了就拿了唄，給他就是了。”
“這個你拿着，一樣用。”
我盯着那支爛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不是我的......”
我爸的聲音插進來，十分冷漠。
“一點素質都沒有，要求還挺多。”
那支破圓珠筆，此刻彷彿又硌在了我的手心。
眼前，我媽已經把不耐煩擺在了臉上：
“要是不想喫，那這親家，不做也罷。”
姜爸伸出手，按住了姜媽微微發抖的手背。
兩人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隱忍下來。
我坐在那裏，看着父母臉上那鄙夷的神情，心裏一片冰涼。
如果眼前受辱的真是我的準公婆，經此一遭，這婚，還結得成嗎？
晚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結束。
無論如何，人是我接來的，總不能讓他們太難堪。
我提議道：
“家裏地方小，住着也擠。要不，我帶叔叔阿姨出去找個酒店安頓下來？”
我媽立刻急了：
“怎麼？家裏就容不下他們兩個了？出去住不要花錢的啊？”
“再說了，他們兩個鄉巴佬，配住酒店嗎？”
她轉身從臥室抱出兩牀被褥，塞進姜媽懷裏。
“你們今晚就在沙發上湊合湊合吧，又不是甚麼金貴人。”
姜爸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不勞費心。住酒店的錢，我們自己有。”
我媽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扯着嘴角。
“那也不行。既然都要成一家人了，你們花的錢，說到底還不是我們家的錢？”
“有自己家不住，跑出去花錢讓人笑話，我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姜爸姜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再一次忍了下來。
夜深大家都睡下後，我躺在牀上輾轉難眠。
更早之前，我爸媽就看不上我的準公婆一家，張口閉口便是“種地的”，“鄉下人”，“上不得檯面”。
甚至逼我說：
“你非要嫁那種人家，就別指望我能給你一分錢嫁妝！”
可轉頭，她就喜滋滋地拉着弟弟盤算：
“等你娶年年，媽給你準備一百萬當彩禮，可不能讓人家農大教授看低了咱家！”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發慌。
無論如何，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