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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慍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掠走了皇嫂,將她囚禁於深宮之中。
他不顧衆臣反對,執意立她爲後,更是迎她回宮那天,他立下了三道鐵規:
一是居於冷宮舊殿,不得以皇后自稱,凡遇合宮宴飲,須着素衣立於末座,不得與嬪妃同席,不得受命婦朝拜;
二是每日寅時即起,親自到太后宮中奉茶侍藥,而後灑掃長街、浣洗御服;
三是凡膝下所出,皆須抱養於貴妃宮中,生母不得探視。
五年來,宋昭寧溫順從良,從沒說過一個不字,以至於連剛入宮參加選秀的秀女,都能堂而皇之的推她下了池塘。
永平二年冬,比往年都要冷。
霜雪結冰,池塘的水也冷得嚇人,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快要被淹死時,匆匆趕來的太監丫鬟才手忙腳亂地將她打撈起。
“從前只聽說皇后娘娘人淡如菊,可在聖上面前,怎的還扮演弱柳扶風的戲碼。”
京城貴女們捂嘴偷笑看着熱鬧,時不時發出嗤笑聲。
宋昭寧冷的全身發抖,臉色蒼白,她緊緊抱着膝蓋,目光卻不經意間,與不遠處身姿挺拔的男人相撞。
衛慍身穿明黃色的龍袍,眉目深邃,氣勢威嚴。
可看向她的目光,卻比那檐下的冰凌還要冷。
“皇后失儀,理應處罰。”衛慍抬眼看向她,聲音沒有一絲情緒,“來人,杖責二十。”
得到命令的下人們迅速上前,將全身溼透的宋昭寧強行按在了長凳之上。
板子接二連三落了下來,棍棒與血肉的碰撞聲,在這寂靜院子之內,格外突兀。
可宋昭寧卻咬着脣,一聲不吭,任由那鮮血浸溼衣裙,染紅身下白雪。
不知落下幾個棍棒時,停了下來。
她的眼前出現一雙織金雲紋的靴子,她艱難抬頭,恰好對上衛慍那雙厭惡到了極點的眸子,
“宋昭寧,你可知罪?”
“臣妾無罪。”
短暫安靜了一瞬,衛慍笑了,
“宋昭寧,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變,還是......這麼嘴硬。”
他輕輕揮手,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棍棒再次落在她的身上,每一下,都痛得她幾乎窒息。
可千痛萬痛,也比不上心痛的萬分之一。
她死死地咬着脣,紅着眼看向他離開的方向,心疼得快要滴血。
很久以前,她還是不問世事的將軍之女,而衛慍,則是不被受寵的六皇子。
他們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山盟海誓,更是京城之中,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可在大婚前天,卻因被誣通敵叛國一罪,一紙聖旨,抄了宋家滿門,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命喪於刀口之中。
宋昭寧僥倖活了下來,可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報仇,不是替宋家洗清冤屈,而是平靜地與衛慍提了分開。
“你只是不受寵的六皇子,同我在一起不過也是爲了攀附我家兵權,如今我家破人亡,太子亦對我有意,願意饒我一命,你也莫要再糾纏我了。”
衛慍不信她是這樣攀權附鳳的人,一遍又一遍牽着她的手問她,是不是有難言之隱,還向她承諾,定會還將軍府一個清白。
可宋昭寧只是淡淡地將手抽出,“橋歸橋,路歸路,從今往後,你我二人莫要再來往。”
可衛慍從未放棄,即便她成爲了太子妃,他也時常帶着她愛喫的糕點酥餅去尋她,可宋昭寧卻從沒給過他一個眼神。
甚至他在那次因爲目睹了兩人之間舉止親暱後,吐血倒在太子府前,她也只是面無表情地吩咐下人,將他的屍體挪走,別礙了她的眼。
自那次後,衛慍不再去找她,反而全心攻讀治國之策,在太子登基時,一劍挑了他的人頭,將他懸掛於城牆之上。
只因他早已查清當年將軍府叛國一案確有冤屈,在他登基那日,他翻了這樁冤案,還了宋家清白。
但同樣的,他也從未忘過當年宋昭寧棄他而走之事,變了法子折磨她。
有時,他也會問,“當年的事,你是有難處?”
可每一次,宋昭寧都搖了搖頭。
“是我嫌貧愛富,是我妄想攀權附貴,是我冷血至極,衛慍,你看錯人了。”
她沒說,當年太子執劍闖進將軍府後,當着面誅S了她的雙親,又用劍抵在她的脖頸威脅,
“我可以饒你一命,饒你心愛之人不死,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把你手上兵權給我,你也嫁給我。”
也沒說,即便太子死後,太子餘黨仍未肅清,而他父親舊部數百條人命,全都在他們手中。
更沒說,這幾年來,她有多想他。
她不敢賭,也不願賭,前些年,她的沉默,是在保他的前程,到現在,她的沉默,而是保那些爲父親賣過命的人。
沒有人比她更加難熬,往前待在滅門仇人的身邊,每分每秒,日日夜夜,同榻而眠,早已讓她的心,痛到幾乎麻木!
宋昭寧淒涼一笑,在最後一下板子落下時,她猛地往外噴了一大口血,血色瀰漫,模糊了雙眼。
可她卻仍無比清晰地,衛慍在看向她時,眼裏極致扭曲的恨意,與憤怒。
好在......她的時日已經無多。
太子衛凌,早在同她大婚那日,就給她下了劇毒。
這幾年來,毒藥早已侵入骨髓,無藥可治,如今早已到了強弩之末。
太醫說過,最多還有一月可活。
欠他的,到地獄裏,她再償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