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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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全家人正按照今天的戲份走位。

我娘端着一碗烏黑髮亮的藥汁,不緊不慢地朝後院走去。

後院住着府裏的啞巴小妾趙姨娘。

趙姨娘自打進府就不會說話,整日縮在屋裏。

我娘每天雷打不動給她喂藥。

至於那碗藥,外人看來跟毒藥沒甚麼區別,烏漆嘛黑的,隔着三丈遠都能聞到一股子嗆人的苦味。

我搬着馬紮坐在院子裏看熱鬧,正準備看我娘今天演個甚麼花樣。

結果我孃的手還沒碰到趙姨娘的嘴脣。

“住手!”

柳明月從天而降,一巴掌打翻了藥碗。

“你們這羣喪盡天良的東西!”

“她都已經被你們害成了啞巴,你們還要用鶴頂紅毒死她嗎?”

我差點從馬紮上摔下來。

那碗藥我娘已經餵了三年了,要真是鶴頂紅,趙姨娘墳頭的草都能編辮子了。

但我不能開口解釋。

因爲這一切本身就是戲的一部分,趙姨娘只是個配角。

我爹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有些不安地縮了縮脖子。

柳明月顯然沒注意到這些,她把趙姨娘護在身後,一臉慷慨赴義的表情。

“你們放心,有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無辜之人再受你們這羣惡人的欺凌!”

說完一把攙起趙姨娘,扶回了屋裏。

我娘蹲在地上撿完碎瓷片,慢慢站起身。

我爹從暗處走出來,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甚麼都沒說。

但我爹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死結。

當天下午,更大的麻煩來了。

我哥今天的戲份是在府門外強搶賣身葬父的民女。

那個姑娘,穿着一身素色麻衣,跪在路邊哭得梨花帶雨。

我哥騎着高頭大馬,嘿嘿笑着把人一把撈上馬背,當街揚長而去。

民女被鎖鏈鎖在柴房裏,聲嘶力竭地哭喊求救。

半夜三更,柳明月趁看守打盹,用石頭砸開了柴房的鐵鎖。

不僅把那個民女放了。

還塞給了她五十兩銀子。

“快跑,跑得越遠越好,別再回這個地獄了!”

柳明月站在月光下,淚光閃閃,悲天憫人。

民女攥着銀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我哥發現柴房門大開。

他那張平時嬉皮笑臉的面孔,頭一次變得跟我爹一樣陰沉。

一腳踹翻了柴房的門板。

他拽着柳明月的衣領,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聲音壓得極低。

“你知不知道你放走了甚麼東西?”

柳明月絲毫不怵,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放走的是一條無辜的人命!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紈絝!你們柳家每一個人都該被千刀萬剮!”

我哥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青筋暴起。

但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轉身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屋裏傳來桌椅劇烈翻倒的聲音。

我爹在隔壁房間枯坐了一整夜。

桌上鋪滿了塗塗改改的紙張,蠟燭燒成了一灘蠟油,他依然沒有停筆。

我趴在門縫往裏瞅了一眼。

他的頭髮白了一片。

我說不出心裏是甚麼滋味。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管家福伯臉色鐵青地衝進了正廳。

“老爺,門口出事了。”

我跟着一家人衝到大門口。

樹上吊着一具屍體。

是昨晚被柳明月放走的那個民女。

她雙目圓睜,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我哥的瞳孔猛的一縮。

因爲那把短刀上,刻着大理寺的制式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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