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班長看到我的早飯，說每天給我兩塊錢，讓我也給她帶相同的飯菜。
我聽到她的話，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早飯是媽媽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爲我準備的，食材全部都是專門從農村買來的新鮮的。
光是那一小碟滷牛肉的成本就不止二十塊。
兩塊錢，連個雞蛋都買不來。
我直接回了句。
“帶不了，成本不夠。”
我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第二天早讀，班長當着全班的面陰陽怪氣。
“有些人啊，喫那麼好有甚麼用，還不是小氣得很，連同學都不願意幫。”
更過分的是，早上她直接攔在我面前。
“教室裏不能喫飯，把你的飯扔進垃圾桶。”
好啊，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不要怪我了。
1
我聽着蘇清歡的話，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她大概這輩子沒被人翻過白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甚至語氣裏帶着點不可思議。
“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沒接話。
她倒也不在意，自顧自往下說，那姿態彷彿是在施捨我甚麼天大的恩惠。
“我看你一個農村來的，在學校讀書也不容易，想着讓你做點生意。”
說着，她頓了頓，像是在給我時間消化這份恩情。
“學校裏一個包子一塊錢，兩塊錢還能買兩個包子，真是便宜你了。”
還真是便宜我了。
我帶的早餐，雞蛋是老家散養的土雞下的，牛肉是託人從鄉下收的黃牛肉。
我媽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我現做。
不是因爲我矯情，是我從小體質差，腸胃又不好，外面的東西喫一次拉一次。
我媽折騰了兩年，才摸清楚這套食譜。
兩塊錢。
打發叫花子都不夠。
我不想跟她囉嗦，直接出聲拒絕。
“帶不了，成本不夠。”
“再說了，我媽工作很忙，只來得及給我一個人做飯，不打算多加一個人。”
我本來以爲已經拒絕的很明顯了。
一般人都能聽出來我的不願意了。
卻沒想到蘇清歡還湊到我旁邊沒有離開。
她微微蹙眉。
“你媽不就一個家庭主婦嗎，有甚麼工作要忙？”
我眉頭跳了一下。
她沒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乎，繼續說。
“再說了，我現在可是年級第一名，說不定以後就是狀元。”
“能給狀元做飯，說出去都是格外光榮的事。”
她揮了揮手。
“行了，明天我也想喫牛肉，讓你媽媽給我多準備點。”
不知道她從哪兒聽說我媽媽是家庭主婦。
不過我並沒有打算解釋。
從小媽媽就告訴我，不要將家裏的事情告訴給其他人。
但是我真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我盯着她看了兩秒，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有臉啊。”
她愣了一下。
我繼續道。
“讓我媽給你多準備牛肉，你直接說你不要臉唄。”
蘇清歡臉色難看極了。
她死死盯着我。
“你這是甚麼意思，你不願意？”
我雙手一攤。
“對啊，我就是不願意。”
蘇清歡氣紅了眼睛。
“行，你給臉不要臉，既然這樣，那你就不要怪我了。”
2
我沒想到第二天，剛到教室門口，就被攔住了。
蘇清歡站在我面前，把我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教室裏不能喫飯，請把你包裏的飯盒拿出來。”
我攥緊了書包帶子。
我們現在已經是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
走廊裏到處都是端着豆漿包子往教室裏衝的人，老師路過都當沒看見。
誰不知道現在時間比命貴。
能多背兩個單詞的時間，都恨不得從喫飯裏擠出來。
沒想到她今天居然用這個理由將我攔在教室外面。
我深呼吸一口氣。
“憑甚麼別人都能帶早餐進去，只有我不行？”
蘇清歡不慌不忙地換了個姿勢，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大家的早飯都是在學校裏面買的，知根知底的。”
“而你在外面帶來的，誰知道是甚麼樣的呢。”
“趕緊拿出來，不然今天你別進去。”
她這樣子說，我更加不可能拿出來。
我將她一把推開。
“讓我進去。”
她伸手來攔，我沒收住力，一把推過去。
她踉蹌了兩步，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本能地伸手去扶，手還沒碰到她，身後就傳來一聲厲喝。
“你們在幹甚麼？”
我和蘇清歡站在班主任辦公室。
蘇清歡站在班主任旁邊，眼眶微紅。
“老師，是秦洋洋，她私自帶早餐到教室，我讓她拿出來，她就對我動手了。”
她說完，還低下頭揉了一下手腕。
我張嘴解釋。
“可是班上其他的人都會將早飯帶進辦公室。”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
“這件事情班長沒有任何錯。不能將早餐帶進教室，這是校規。”
他頓了頓，
“你公然藐視校規，還對同學動手，趕緊給班長道歉。”
“這不是我的錯......”
話還沒說完，被打斷了。
班主任靠在椅背上，語氣裏已經有了一絲不耐煩。
“秦洋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特殊？”
我咬住嘴脣，指甲掐進掌心。
“我不道歉。”
我的聲音在發抖。
“明明是她先讓我給她帶早餐，我拒絕了，她才故意刁難我，我沒有錯。”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我死死盯着班主任。
班主任終於開口了。
“秦洋洋，你還真是蹬鼻子上臉。”
“蘇清歡同學是我們年級第一，你們都是同學，給她喫點早餐怎麼了，你怎麼會這麼沒有同理心。”
“更何況，人家又不是不給你錢，一天兩塊錢，夠買兩個包子了吧，你到底還要鬧甚麼？”
我緊緊握住拳頭，指節泛白。
蘇清歡衝着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秦同學，我也不是咄咄逼人，只要你給我道歉，還給我免費帶早餐到高考結束，我就原諒你。”
班主任在旁邊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甚至緩和了一些。
“這個提議不錯，秦洋洋，班長都給你臺階下了，你別不識好歹。”
3
我看着面前的兩張臉，冷笑。
“我憑甚麼要答應？”
“這飯是我家裏人給我準備的，我有處置權。”
“你們放心，就算是我餵狗了，也不可能給蘇清歡喫。”
說完，我轉身從辦公室離開。
當天升旗儀式，我正在走神，突然聽到我的名字。
蘇清歡站在國旗下，聲音委屈。
“我希望各位同學能幫我做個見證。”
“我在這兒真誠的向我們班的秦洋洋道歉。”
“是我癡心妄想，我真的只是看你媽媽給你做的早餐很豐盛，我也想嚐嚐，沒想到讓你不開心了，我在這兒跟你道歉。”
她衝着我的方向朝着我鞠了一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天，這人怎麼這樣，人家就是想喫點她家的飯，居然這麼不近人情。”
“你懂甚麼，有些人真以爲自己不得了，不就是一點飯菜嗎，這都不願意。”
話筒被人接過去。
班主任的聲音跟着響起。
“是我不會教書育人才導致這種事情的發生。”
“秦洋洋同學和蘇清歡同學發生矛盾，我讓秦洋洋同學給蘇清歡同學道歉，她說我不會當老師，都是我的錯。”
此話一出，我立馬成了衆矢之的。
當天，校長都讓我去一趟辦公室。
在裏面捱了一頓批鬥。
我垂着腦袋從辦公室出來。
班主任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勸你不要跟我鬥，早點去給蘇同學道歉。”
我抿着脣沒有說話。
回到教室後，同桌拉着我的手。
“你沒事吧？”
我衝着她搖搖頭。
她嘆了一口氣。
“你是新來的不知道，蘇清歡好像是班主任的侄女，不管她做甚麼事情，都有靠山。”
“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還是不要把這件事情鬧得太難看了，你還是趕緊給蘇清歡同學道個歉吧。”
我這才明白。
不是蘇清歡學習成績好。
原來還有這一層關係。
我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打的號碼。
我媽說過，不要輕易麻煩別人。
但她也說過，如果有人欺負到你頭上，就不要客氣。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小姨。”
對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
“是我。”
“你上次說，你們教育局最近在搞校風專項整治，缺不缺典型？”
對面安靜了一秒。
然後我聽到椅子轉動的聲音，像是有人坐直了。
“把話說清楚。”
我將所有的事情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小姨聲音冰冷。
“居然有人敢欺負到我的侄女身上，等着，這件事情交給小姨。”
我剛掛斷電話，手被人猛地一推，手機重重砸在地上。
4
轉過頭，就看到蘇清歡站在我身後。
她雙手環胸。
“不好意思，不相信撞到你了。”
我看着地上屏幕破碎的手機。
“我的手機被你摔壞了，賠我！”
蘇清歡輕笑，下一秒，她聲音哽咽。
“秦同學，我知道你還對我懷恨在心，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不願意。”
“你一看到我，就將自己的手機狠狠砸在地上，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看起來委屈極了。
身後傳來聲音。
“秦洋洋，你又在幹甚麼？”
班主任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又在欺負同學？”
手腕很疼，疼得我眼眶發紅。
“沒有，是她先摔壞我的手機。”
蘇清歡衝着班主任搖搖頭。
“老師，都怪我不該貪喫，既然秦同學說是我的錯，那就是我的錯吧。”
看到她這個樣子，班主任心疼壞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頭髮。
“自從你轉到我們班上，就一天到晚不安分。”
“現在又欺負同學，趕緊給蘇同學道歉！”
我咬住嘴裏的軟肉。
“我沒有做錯，憑甚麼道歉。”
班主任更加用力。
我的頭髮傳來刺痛感。
蘇清歡又繼續。
“沒事的，老師，我已經習慣了，都怪我。”
班主任再也忍不住，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沒控制住，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膝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聲音嘶啞。
“你這是體罰，會被追責的！”
班主任輕笑。
“是你欺負同學在先，我不過是爲蘇同學討回公道。”
“就算是說出去，我也是有道理的。”
說着，她抓住我的頭髮，狠狠砸在桌子上。
猩紅的血液順着我的額角往下掉。
我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趕緊道歉！”
班主任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蘇清歡也跟着道。
“秦同學，雖然我並不需要你的道歉，但是我也覺得你這件事情做錯了。”
“你趕緊給我道歉，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我嗤笑。
“我呸，我不可能給你道歉。”
撐住。
我一定要撐住。
蘇清歡見我這個態度，臉色驟變。
“秦同學，既然你不願意道歉，那我也沒有辦法。”
“你就在這兒跪一天，我就原諒你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聲音。
“你讓誰在這兒跪一天？”
小姨從外面進來，看到我的樣子，瞬間眼眶發紅。
班主任皺起眉頭。
“你是誰，知不知道這是在學校，保安，把她給我抓起來趕出去。”
身後全部都是學校的領導，沒有一個人說話。
小姨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將我摟在懷裏。
“洋洋，沒事，小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