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花光了十五兩嫁妝,從押解流放犯的差役手裏,買下了一個快要爛透的半死人。

村裏人笑我不如買頭驢,可後來,這個半死不活的殘廢,成了權傾大慶朝的首輔。

更要命的是,他把整條命都賠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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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姜穗,是個孤兒。

撿我回來的瞎眼阿婆,在我十六歲那年沒熬過冬天的風寒,死了。

阿婆是個神婆,靠着給人摸骨算命畫幾道不痛不癢的符水把我拉扯大。

她臨死前,把我塞在破褥子底下的十五兩碎銀子摸出來,緊緊攥在手裏,說穗穗啊,這錢你拿死,留着給自己招個倒插門,千萬別嫁出去受婆家的磋磨。

我含着淚點頭,轉頭就用這筆錢,在流放隊伍路過我們雲州地界時,換了一個男人。

那天下着鵝毛大雪,流放的隊伍停在鎮外的破窯廠避風。

差役們手裏提着鞭子,正商量着把隊伍裏幾個染了惡疾走不動道的人活埋了,省得帶在路上費乾糧。

他就是其中一個。

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來,扔在雪地裏。他身上穿着囚服,已經被血和泥糊成了硬殼,左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顯然是斷了很久沒接上。

差役舉起鐵鍬準備剷雪埋他的時候,他突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透着寧爲玉碎與孤絕的眼睛。

他沒求饒,沒掙扎,只是冷冷地看着落下的雪,彷彿在這個世間,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他留戀。

我腦子一熱,撥開人羣衝了上去。

「差爺,這人歸我了,十五兩,買他一條命。」我把錢袋子砸在差役的腳邊,手都在抖。

差役掂了掂銀子,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我一眼,啐了一口唾沫:「這可是朝廷重犯,雖說是流放,但死在半路和賣給平民可不一樣。不過看他這進氣多出氣少的樣子,也活不過今晚。你要發善心收屍,老子成全你。」

我就這樣,踩着沒過膝蓋的大雪,用一張破蘆蓆,把他拖回了阿婆留下的破土屋。

屋裏沒有炭,我把阿婆生前攢下的爛木頭全劈了,生了一堆火。

他身上太臭了,傷口化膿的味道混着血腥味,聞着直犯惡心。

那晚的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我用刀剜去他潰爛的腐肉,他痛得渾身冷汗,卻緊咬着破布沒吭一聲。半碗清可見底的粟米湯灌下去,我捏着他下巴惡狠狠地警告:「花了我十五兩,你敢死,我做鬼都扒了你的皮。」

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睜眼。

那半個月,我幾乎沒閤眼。

我去鎮上的藥鋪求人家施捨點快過期的草藥,去後山挖凍得邦硬的草根。

我把能喫的東西都嚼碎了餵給他,像伺候祖宗一樣伺候着他。

奇蹟般地,他熬過來了。

雲州的春天來得很晚。

當第一株迎春花在院牆根冒出頭的時候,他終於能扶着牆,一瘸一拐地站起來了。

他生得高,哪怕瘦得脫了相,脊背也挺得筆直。

他站在院子裏看我劈柴,我這才發現,他生得真好看。

不是那種粗獷的英俊,而是一種清冷又破碎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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