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雲姝走在舊日街巷,心底只覺得陌生。

風景依舊如故,人心早已不復當初。

她沒回蕭凜送的那座宅邸,而是回了自己住五年的小院子。

蕭凜剛回京時,還生氣她執意蝸居這偏僻小院。

當時的她笑着說:

“我不需要華貴闊綽的院子和生活,只要有你和我就夠了。”

蕭凜笑她傻,但是還是依了她,許她常回來看看,沒讓人將東西搬空。

院門被從裏面推開,碧月滿臉擔憂迎了上來。

“小姐,是侯爺那邊爲難您了嗎?”

雲姝笑了笑,聲音滿是倦意:

“無事,你這些天收拾收拾,過些時日我們回江南吧。”

碧月驟然一怔,慌忙追問:

“回江南?您是說,回咱們老家江南嗎?”

“這五年您守着這座小院,心心念念全是侯爺,吃盡苦頭,步步退讓,當真要走嗎?當真要與侯爺斷了這五年情分?”

雲姝垂下眼眸,語氣染着悲涼:

“五年前是我不孝,一意孤行追隨蕭凜,把他們氣回了故鄉。我娘時不時悄悄寫信打聽我,我因貪戀一點溫存、不願清醒,從未回過信。”

“如今執念散盡,也該回去贖罪了。”

碧月張着嘴,還想勸說,話到嘴邊又哽住。

雲姝朝她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言。

院子裏恢復安靜。

雲姝壓下眼底酸脹,走進臥房,隨手疊了幾件舊衣裳。

然後走回院子,坐在槐樹下的石案前,提筆寫信。

一封寫給爹孃,應允回家侍奉雙親。

一封託付牙行熟人,將名下幾間成衣坊低價轉出去,唯一要求,七日之內辦結。

一夜無眠。

次日晌午,一封字條悄然送至小院。

是蘇婉柔,約她前往侯府偏廳一見,稱有要事私談。

雲姝指尖撫過紙頁,她本就打算做個徹底了斷。

她起身,換了一身素色舊裙,將那支戴了五年的銀釵擱在妝臺。

鏡裏的人面色慘白,眼底卻只剩死寂。

未時,侯府花廳。

雲姝踏入的剎那,整個人僵在原地。

哪有甚麼偏廳私談,滿座權貴笑意盈盈,分明是爲蘇婉柔置辦的賞花宴。

周遭賓客瞥見她素衣孤影,目光瞬間變得玩味刻薄,竊竊私語毫不遮掩:

“這不是等了侯爺五年的雲姑娘嗎?怎麼這般狼狽地闖進來了?”

“侯爺都定了婉柔姑娘,她還不死心,巴巴湊上來丟人現眼!”

“守了五年換來一場空,如今成了全京城笑柄,也不嫌臊得慌。”

……

蕭凜也看見了她,臉上笑意頓住,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凜哥哥,這位是?”

蘇婉柔提着裙襬,笑意溫婉地快步走到雲姝面前:

“我瞧着眼生,可是侯府新來的管事娘子?怎的穿着這般素淨,就貿然入了賓客席。”

一句話就將她貶作下人,衆人頓時鬨笑出聲。

蕭凜輕聲開口:“婉柔,別胡鬧。”

卻半句不曾爲雲姝正名。

蘇婉柔故作委屈,依偎在蕭凜肩頭:

“我只是見姐姐獨自站着,怕她拘束,開了個玩笑嘛。凜哥哥莫要怪我。”

衆人見狀,鬨笑更甚,字字句句皆是對雲姝的羞辱。

有人起鬨讓蘇婉柔講講與蕭凜的青梅舊事。

蘇婉柔眉眼含春,細細道來年少時蕭凜爲她冒雪採藥、城門苦數日的往事。

蕭凜靜靜聽着,眼底是雲姝從未見過的溫柔繾綣。

更有貴婦人笑着追問婚期,蘇婉柔嬌羞應聲:

“一月後,還請諸位長輩賞光。”

滿堂祝福聲轟然響起,將雲姝徹底淹沒在難堪之中。

雲姝再也聽不下去,渾身冰涼,轉身便往花廳外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姝。”

蕭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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