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懶得再與他相爭，直接回了臥室睡覺。
第二天休假，起得晚了一些。
還未睜眼，就聽見客廳傳來不加掩飾的笑鬧聲。
我推開臥室門，看見沈照正站在玄關換鞋。
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溼，運動外套拉鍊開着，手裏拎着兩個早餐袋。
宋眠跟在他身後，臉頰泛紅，笑着說，
“今天差點跑不動了。”
沈照笑眯眯看她。
“誰讓你昨晚又熬夜？明天少跑半圈。”
戀愛第二年，我曾經提過想和他晚飯後去小區裏散散步。
他說沒時間。
後來我又提過幾次。
他說上班已經夠累了，回家只想安靜。
可他已經連續三年，每天早起一小時，陪宋眠晨跑。
颳風下雨，雷打不動。
見我出來，沈照動作頓了一下。
“醒了？”
我沒說話。
他舉了舉手裏的早餐袋。
“帶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喫點？”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甚麼。
蝦餃，海鮮粥。
宋眠最愛喫的東西，可也是我嚴重過敏的東西。
我第一次過敏進醫院時，沈照陪我打完點滴，認真記在手機備忘錄裏。
可下一次他買早餐，還是海鮮粥和蝦餃。
這是他和宋眠相識二十餘年，刻進了骨子裏的記憶。
我忽然覺得很累。
“沈照。”
他抬頭。
“你爲甚麼總記不住我海鮮過敏？”
沈照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宋眠立刻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看向我。
“南枝姐，都怪我。我一直催照照買這家，他才忘了問你想喫甚麼。”
“下次不會了，對吧？”
沈照順勢點頭。
“嗯，下次給你買別的。”
又是下次。
可自從他們一起晨跑後，沒有哪一個下次，買回來的是我能喫的早餐。
我沒再說話。
宋眠已經輕車熟路地往浴室走。
“照照，我先去衝個澡，身上黏死了。”
“去吧，我新換了浴巾，放在老地方。”
老地方。
指的是浴室第二層櫃子裏。
粉色浴巾，柑橘味沐浴露，還有一瓶宋眠常用的身體乳。
這些東西常年放在那裏。
沈照在家裏從不管家務。
廁所裏的紙用完三天，他都想不起來換。
可宋眠的東西，他查缺補漏得很勤快。
明明這是我和他的家。
可此刻，我站在客廳裏，像個不合時宜的外人。
胸口有些悶。
我回房換了衣服，拿起包往外走。
沈照終於抬頭。
“你去哪？”
“有事。”
他便不再問了，低頭專注地爲宋眠擺好碗筷。
出了門，外面的風吹到臉上，我才覺得能喘過氣來。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要退婚紗，還要取消婚禮場地。
婚紗店的門剛推開，店員就迎了上來。
“顧小姐，今天是不是和沈先生一起來的？”
“上次您糾結的那兩款，我們都準備好了。就等着讓您先生看看，幫您定最後一款呢。”
她說到這裏，才發現我身後空無一人，臉色微微一變。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自己來的。”
“今天不試婚紗，幫我取消吧。”
店員臉色有些不好看，但終究沒有多問。
畢竟沒有哪個新娘子，來試了六次婚紗，新郎卻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前幾次她還笑着打圓場。
“沈先生工作忙吧？”
到第六次，她已經不再提沈照了。
只會安靜地幫我拉好拉鍊，整理裙襬。
手續辦完後，她把單據遞給我，神色認真。
“顧小姐，您這麼善良，又這麼漂亮，一定會遇到真正珍惜您的人。”
我怔了一下，隨後笑着道謝。
可走出婚紗店時，眼眶還是有些發熱。
連一個從未見過沈照的人，都能看出他並非良配。
可我卻花了五年，才終於看明白。
等我把婚禮場地、攝像和花藝全部取消完，天已經快黑了。
沈照母親打來電話，
“南枝啊，晚上來家裏喫飯啊。”
頓了頓，她又笑着補了一句：
“沈照和眠眠已經到了，就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