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轉錯的經筒
大昭寺那輝煌壯麗的金頂，在晨曦初露之時，緩緩地泛起了神聖而溫柔的光芒，彷彿被第一縷陽光輕輕撫摸過，更添了幾分莊嚴與神祕。金色的光輝與湛藍的天空交相輝映，構成了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畫卷。
陸芊芊站在轉經道入口處，手指無意識地絞着羊絨披肩的流蘇。
八廓街的人流比昨日更甚，朝聖者們手持轉經筒，口中誦唸着六字真言，腳步沉穩地沿着順時針方向緩步前行。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剛買的黃銅轉經筒——小巧精緻，表面刻着繁複的紋路，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這是她在街邊小攤上買的，攤主是個慈祥的老阿媽，見她猶豫不決，笑着用藏語說了句甚麼，又指了指轉經道方向。
"應該是要這樣轉吧..."她小聲嘀咕着，學着前面人的樣子，試探性地將經筒逆時針轉動起來。
"嗡嘛呢叭咪吽——"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誦經聲，陸芊芊嚇得手一抖，轉經筒差點脫手。她慌亂地轉身，後背卻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溫熱的"牆"。
"啊！"
一聲輕呼脫口而出，她的腰窩被甚麼硬物硌得生疼。抬頭望去，視線最先觸及的是一截修長的脖頸，喉結在蜜色的肌膚下微微滾動。再往上，是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高挺的鼻樑下，薄脣緊抿，眉骨投下的陰影讓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更顯深邃。
"你..."
她剛要開口，手中的轉經筒突然墜落，黃銅與石板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男人彎腰拾起經筒的動作行雲流水，藏袍袖口繡着的金線在陽光下劃出一道耀眼的弧度。
"漢族姑娘。"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像是經幡拂過銅鈴的震顫，"你的經筒轉反了。"
陸芊芊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她這才注意到，周圍所有人的轉經方向都與她相反。男人將經筒遞還給她時，冰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腕，帶起一串細微的電流。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耳尖紅得幾乎透明。
男人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靜靜地注視着她。陽光穿過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穿着不同於普通藏袍的鎏金長袍，腰間繫着一條鑲嵌綠松石的銀帶，整個人散發着不容忽視的氣場。
"第一次來拉薩？"他問。
陸芊芊點點頭，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卻絆到了突起的石板。就在她即將失去平衡的瞬間，一隻溫熱的大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肘部。
"小心。"
這簡單的兩個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男人的手掌寬厚有力，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讓她想起上海冬日裏母親放在她牀邊的暖水袋。
"謝謝..."她小聲道謝，卻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高原反應好些了嗎？"他突然問道。
陸芊芊驚訝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男人脣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你的嘴脣有點發紫。"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銀質盒子，"藏紅花，含一片。"
她遲疑地接過，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雪松的氣息縈繞鼻尖。銀盒上的紋路精緻繁複，看起來價值不菲。
"我..."
"洛追嘉措。"他突然報上名字，聲音裏帶着不容拒絕的篤定。
"陸芊芊。"她下意識回應，說完才驚覺自己竟然對一個陌生人說出了真名。
"陸芊芊。"他緩緩重複，這三個字在他口中彷彿變成了某種神祕的咒語，"轉經要順時針，求姻緣的話..."他頓了頓，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停留片刻，"去那邊的覺康佛殿更靈驗。"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融入轉經的人流。陸芊芊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那襲鎏金藏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很快便消失在五彩經幡之間。
直到手中的轉經筒被太陽曬得發燙，她纔回過神來。低頭看向銀盒，發現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洛追家族"。
"原來是個貴族..."她小聲嘀咕，將藏紅花含入口中。苦澀中帶着一絲甘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頭痛果然緩解了不少。
她按照洛追嘉措的指示來到覺康佛殿，學着當地人的樣子在佛前合十祈禱。閉眼的瞬間，腦海中卻浮現出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希望..."她在心裏默唸，卻又突然卡殼。原本想祈求父母理解的她，此刻卻鬼使神差地換了願望，"希望能遇到...喜歡的人。"
睜開眼時，佛前的酥油燈輕輕搖曳，像是在回應她的心願。陸芊芊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離開。走出佛殿時，一陣風拂過，懸掛的經幡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百米外的釋迦牟尼殿迴廊下，洛追嘉措正靜靜注視着這邊。他手中的鎏金轉經筒已經停止了轉動——這是二十九年來的第一次。
"少爺？"身後的隨從輕聲提醒，"家族會議要開始了。"
洛追嘉措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轉經筒上的一道嶄新劃痕——那是剛纔墜落時留下的。
"查一下，"他聲音低沉，"今天入住八廓街附近客棧的漢族女孩，叫陸芊芊。"
隨從驚訝地抬頭，卻只看到自家主人向來冷靜的側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