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農曆四月初四,我獨自去了雞鳴寺。
求了一簽,翻開是上上籤:
"良緣天定,此情可待。"
我笑着拍給未婚夫看。
他沒回。
櫻花落在石階上,人潮湧動。
我攥着手機,屏幕突然跳出他的朋友圈:
【陪好友來斷孽緣。】
配圖裏,一個女人正笑着向鏡頭展示下下籤,無名指上淡痕明顯。
背景是雞鳴寺的杏黃院牆,離我不到五十米。
我轉頭大聲呼喊他名字。
他卻珍重地護着那個女人,漸行漸遠。
閨蜜發來微信:
【籤文怎麼說?你們甚麼時候能領證?】
我仰頭看向那紛亂櫻花,聲音沙啞:
"領不了,是孽緣。"
路過放生池時,我摘下訂婚戒,隨手扔了進去。
雞鳴寺的鐘聲響起。
暮色杳杳,我不該回頭。
......
"許衍,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電話撥了三遍才接通,那頭風聲很大,像是在走路。
"甚麼?"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你朋友圈那張照片,那個女人是誰。"
沉默了兩秒。
"哦,林知意。我大學同學,你見過的。"
我當然見過。
訂婚宴那天,她穿了一條白裙子坐在第一排,笑着跟許衍碰杯說"恭喜"。
我媽悄悄問我,那個女孩是不是不太懂規矩。
我替她圓了場。
"她無名指上有戒痕。"
"她剛離婚,心情不好,我帶她來散散心。籤是隨手求的,你想多了。"
想多了。
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像櫻花瓣落在地上,不痛不癢。
"我也在雞鳴寺,我喊你,你沒聽見?"
"人太多了,沒注意。"
"你護着她走的時候,離我不到五十米。"
他終於停頓了一下。
"蘇霧,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想說甚麼呢?
想說你答應今天陪我來的,臨時說公司有事。
想說我一個人排了四十分鐘的隊。
想說我求到上上籤的時候第一個想分享的人是你。
可你在陪別的女人。
"沒甚麼。"
"那掛了,我送她回去,晚點聯繫。"
嘟......
他掛得乾脆利落。
我站在放生池邊,看着水面泛起的漣漪慢慢散開。
訂婚戒剛扔下去不到十分鐘,池底的錦鯉繞着它遊,像在圍觀一個笑話。
手機又響了,是閨蜜周唸的語音。
"怎麼不說話了?籤文到底寫的啥?"
我點開,聽見她興奮的聲音,突然覺得很累。
"念念,你說一個男人,訂婚以後還帶別的女人去寺廟求籤,算甚麼?"
那頭安靜了三秒。
"你說許衍?"
"嗯。"
"操。"
周念罵完這一個字,緊接着問:
"你在哪?別動,我來找你。"
我沒動。
站在原地看暮色一點點沉下來,寺廟裏開始亮燈。
有對情侶從我身邊經過,女孩把籤文舉到男孩面前,男孩笑着揉她的頭。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許衍的朋友圈還掛在那裏。
評論區有人問"這是嫂子嗎",他回了一個字:
【不是。】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也沒有說"我有未婚妻"。
周念趕到的時候,我已經在寺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半小時。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看見空蕩蕩的無名指,臉色變了。
"戒指呢?"
"扔了。"
"扔哪了?"
"放生池。"
她瞪大眼睛,像是想罵我,又像是想哭。
最後只說了一句:
"蘇霧,你清醒一點,那枚戒指三萬八。"
我笑了一下。
"他花三萬八買了個擺設,我花三萬八買了個教訓,扯平。"
周念沒再說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風吹過來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暖的。
"回去吧,"她說,"明天再想怎麼辦。"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走了兩步,手機又亮了。
許衍發來一條微信:
【到家了說一聲。】
四個字,像是例行公事。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周念湊過來看了一眼,冷笑。
"渣男標準話術,既不解釋也不道歉,就給你一個'我還在乎你'的錯覺。"
我沒接話。
因爲她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