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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院子裏起了很濃的霧。
空氣裏有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我捂住鼻子,一步步往後退,想去找牆角的螞蟻。
可是螞蟻都不見了。
“阿寶,你看那是誰?”凌雪的聲音從霧氣裏飄出來。
我順着她的聲音看過去。
霧氣散開,二哥哥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裏。
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窟窿,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鮮血順着衣襬往下滴。
“二哥哥!”我哭着跑過去。
“別過來!”
二哥哥張開嘴,滿嘴尖銳的獠牙。
他撲上來,一口咬住我的肩膀。
鐵鏽味灌滿了嘴。
我拼命用手背去摳牙齒,趴在地上乾嘔。
“阿寶,好喫嗎?”凌雪的笑聲在四周迴盪。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變成了鋒利的爪子,上面全是二哥哥的血。
“我是怪物......我是怪物......”
我拼命搖頭,眼淚混着鼻涕流進嘴裏。
“國師大人被你喫掉了哦。”蘇婉的聲音響起來。
“你看他多疼啊,都怪你這個災星。”
“好痛......阿寶......我好痛......”二哥哥的聲音在耳邊繞。
我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對不起......阿寶不吃了......”
“阿寶再也不吃了......”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你磕頭有甚麼用?”
“他已經被你喫進肚子裏了。”楚瑤的聲音尖得扎耳朵。
“你就是個專門吸人血的惡鬼!”
“你活該被千刀萬剮!”
霧氣散了。
凌雪站在臺階上,手指捏着一個複雜的法訣,捂着嘴咯咯直笑。
“你這隻惡鬼,覺得國師大人的肉好喫嗎?”
我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手。
乾乾淨淨的。
沒有血,沒有爪子。
可嘴裏的鐵鏽味那麼真實。
我爬過去,死死抱住院子裏的老槐樹,連黃疸水都吐了出來。
楚瑤走過來,一腳踢在我膝蓋上。
“災星就是災星,連幻覺裏都在喫人。”
“她本來就是個喫人的怪物,不然怎麼把三位大人迷得團團轉?”蘇婉冷哼。
“你看看她現在這副樣子,哪還有半點人樣?”凌雪站在臺階上,下巴抬得老高。
我鬆開老槐樹,連滾帶爬縮進牆角的狗洞裏。
狗洞很小,很黑。
我把自己團成一團,死死咬住嘴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我不能喫東西。
吃了東西就會變成怪物,就會喫掉二哥哥。
“你看她那副死狗樣,噁心透了。”楚瑤捂住鼻子。
“別管她了,讓她在裏面待着。”蘇婉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她餓得只剩一口氣,我們再來收拾她。”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縮在狗洞裏,渾身發抖。
指甲在老槐樹皮上撓出十道血痕。
體感是咬到了極其柔軟的血肉,滿嘴鐵鏽味。
千里之外的法陣中,打坐的國師身前玉盤驟然炸裂。
他睜眼嘔出一口黑血,只吐出兩個字:
“阿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