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封后前夜,蕭祈牽着懷有身孕的柳如煙闖進了我的寢殿。

他擋在柳如煙身前,說如煙身子弱,受不得委屈。

他要我把鳳位讓出來,許我一個貴妃之位。

我替他擋過三十七刀,守過八年邊關,打下半壁江山。

他用一個貴妃的名頭,打發我這條命。

我拔劍斬了鳳袍,立下三條規矩。

他罵我跋扈,拂袖而去。

第二天,柳如煙穿着我的鳳袍風光大婚。

她派宮女來送殘羹冷炙,笑我一介武夫,留不住男人的心。

三年後,敵軍二十萬兵臨城下。

蕭祈渾身是血跪在我殿門外,求我帶兵出征。

我把染血的玉佩砸在他臉上.

陛下認錯人了。

您的大將軍,三年前就死在了未央宮。

......

"如煙有了朕的骨肉,這皇后之位,你讓給她。"

蕭祈說這話的時候,我手裏還捏着鳳袍上一根沒剪斷的線頭。

鳳袍是今天下午送來的,內務府趕了三個月的工,壓了整幅的金鳳展翅,沉得能墜斷手腕。

我一個人在燈下把每一道褶皺撫平,想着明日大典的禮程,聽見身後有人推門。

蕭祈站在門口,身側是個穿鵝黃衫子的女人,肚子高高隆起。

我不認識她。

但她搭着蕭祈手臂的姿態,比我八年來和他並肩策馬還要親暱。

"陛下,這是何意?"

"朕說了,皇后之位讓給如煙,朕封你做貴妃,你不虧。"

我放下鳳袍,轉過身看着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一年,從他十七歲被追S到懸崖邊上,到他二十八歲坐上龍椅,我一道道傷疤替他擋過來,沒仔細看過他一回。

今晚燈火好亮,我終於看清了。

他攔在柳如煙身前的手勢,和當年我替他擋刀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時候擋刀的人是我。

"沈昭,如煙身子弱,自小便怕打雷怕颳風,她若做不了皇后,旁人會欺負她。"

柳如煙適時地紅了眼眶,手護在肚子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老繭還沒褪,右手食指的關節因爲常年拉弓變了形,小臂上最深的一道疤從手肘直拉到手腕。

蕭祈從來沒有覺得我需要被呵護。

因爲他的沈昭不怕打雷,不怕颳風,連死都不怕。

"陛下打了八年仗,知道軍中有一條賞罰分明。"

我的聲音很平。

"功不可奪。"

蕭祈皺了眉:"你跟朕講軍令?"

"那臣妾便跟陛下講後宮的規矩。"

我抽出腰間佩劍。

這把劍跟了我十一年,是他親手交到我手上的。

劍鋒落下,鳳袍從中被斬成兩半,金線崩斷,碎片落了一地。

柳如煙尖叫着縮到蕭祈身後。

蕭祈往後退了一步。

從前千軍萬馬他都不退,今天他退了。

因爲他身後有需要保護的人了,而那個人不是我。

"沈昭,你放肆!"

我將佩劍橫在身前,一字一句立下規矩。

"第一,柳如煙永遠別踏入我未央宮半步。"

"第二,陛下今日不願與我結髮,此生便死生不復相見。"

"第三,太后若問起子嗣,陛下自己去圓謊。"

蕭祈盯了我很久。

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從前我在軍帳裏和他意見相左時,他也這樣看我。

但從前那目光裏有怒也有敬。

現在只有怒。

"沈昭,你打了幾年仗,性子越來越跋扈。朕念在舊情,纔給你貴妃的體面。"

他拂袖走了。

柳如煙跟在他身後,經過我面前時側了側身,怕我的劍碰到她的肚子。

門合上,殿中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蹲下身去撿那件被劈成兩半的鳳袍。

金線扎進手指,我沒有鬆手。

腰間玉佩垂下來,磕在地磚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那是他十七歲那年給我的。

我從懷中掏出來攥在掌心,攥得太緊,玉佩的棱角割破了皮。

血一點點滲進玉石的裂紋裏。

我就這麼坐到天亮,坐到窗外有了鞭炮聲和紅綢飄過的影子。

那是他和柳如煙大婚的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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