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是醫院心內科副主任，我是同一科室的護士。
爲了避嫌，他把我的副高職稱名額給了別人，還逼剛做完心臟手術的我值夜班。
我倒在護士站，他當着全科室的面罵我“矯情”。
凌晨三點，搶救室的燈亮了，又滅了。
他翻出我的手機，看見那條發出去的消息——
“建國，我胸口好疼。”
已讀。
沒回。
1
晚上十一點，心內科護士站。
我坐在椅子上，後背靠着牆，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術後第七天，刀口還在隱隱發癢。
主治醫師明明交代過——休息一個月，避免勞累。
可我丈夫方建國，心內科副主任，親手把我排進了夜班表。
“陳姐，您臉色不太好。”
旁邊的小護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伸手去夠抽屜裏的包，手指有些抖。拉開拉鍊，摸到那個白色藥瓶，心裏才踏實了一點。
胸口又開始悶了。
我擰開瓶蓋，剛倒出一粒藥——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藥瓶從我手裏抽走了。
我抬頭。
林小曼站在我面前，手指捏着藥瓶，笑盈盈地塞進自己白大褂口袋裏。
“林小曼，還給我。”
我的聲音有些啞。
她沒動，低頭看着我，眼神裏帶着點打量。
“陳姐，您這剛做完手術沒幾天，不在家好好歇着，非要來值夜班，圖甚麼呢？”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方主任把您的副高名額給了我，這事兒科裏誰不知道？您要是這會兒在班上倒下了，別人怎麼想？”
“人家會說——方建國爲了避嫌把自己老婆逼成這樣，術後七天就值夜班，還得吃藥才能撐着。”
她捏着藥瓶晃了晃。
“這話傳到院長耳朵裏，方主任的副主任還幹不幹了？我的名額還保不保了？所以啊，這藥我先替您收着。您要是實在撐不住，就回家歇着，別在這兒害人害己。”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翹起來。
“陳姐，您先坐着，我去跟方主任彙報一下工作。”
她轉身就走，白大褂下襬帶起一陣風。
我想站起來追，膝蓋剛發力，胸口就狠狠抽了一下。
我悶哼一聲，手撐住桌面，整個人弓着腰釘在椅子上。
藥瓶在她口袋裏，一晃一晃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旁邊的小護士怯怯地問：“陳姐，要不要我去幫您要回來？”
我搖了搖頭，慢慢坐回去。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我和方建國的微信對話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我發的“我出院了”，他回了兩個字——“知道”。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把手機扣在桌上。
胸口又悶起來了，像被人用手攥住心臟，一下一下地收緊。
我深吸一口氣，攥着桌沿，指甲蓋泛白。
走廊那頭，傳來敲門聲。
然後是林小曼的聲音，不大，但護士站能聽見——
“方主任，陳護士又在值班室偷懶，我剛看見她拿出藥瓶子想往嘴裏塞，被我說了兩句就跟我甩臉子。您快去看看吧，別讓其他同事看見，影響不好。”
我閉上眼。
腳步聲朝這邊來了。